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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味道像细密的针,扎进田梓婳混沌的意识里。她睁开眼,白色天花板晃得人晕,耳边是王父压抑的声音。王父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在她脸上逡巡,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探了探她的额头,又像被烫到似的缩回去。
田梓婳没有动,连眼珠都懒得转。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滴砸进手背,冰凉的触感顺着血管蔓延到心脏,冻得她打了个寒颤。哥哥的笑脸突然闯进脑海——是小时候举着糖葫芦追着她跑的样子,是高考后把录取通知书甩在她面前的得意模样,最终定格在他对她挥手告别的模样。
“水……”她终于扯动嘴角,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王父慌忙倒来温水,用棉签沾湿她的嘴唇。水珠顺着唇角滑落,滴在床单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婳婳,听话,把粥喝了好不好?张浩下午会来看你,他……”
当听到王父提起“张浩”两个字时,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如果……”田梓婳无意识地喃喃自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如果我没有那么贪心,没有去抢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她曾以为与王欣蕊是一场必须赢的战争,却没想过代价是永远失去哥哥温暖的怀抱。原来有些错误,一旦犯下,就再也没有弥补的机会。
“张浩”两个字像根刺,猛地扎进田梓婳紧绷的神经。她倏地侧过脸,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输液管里的气泡缓缓上升,在液体里碎成细小的涟漪,像极了她今后的人生。
王父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田梓婳却只听见自己胸腔里沉闷的轰鸣。她忽然想起哥哥被抓前一天,还在电话里笑她:“小哭包,以后哥不在,谁给你擦眼泪?”
现在好了,再也不会有人了。
她闭上眼,眼角终于沁出一滴泪,顺着鬓角滑进枕头里,悄无声息地洇开一小片深色。病房里只剩下王父压抑的叹息,和输液器规律的滴答声。
王家客厅的阳光很好,却照不进田梓婳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沉寂。她坐在靠窗的单人沙上,身上盖着薄毯,目光空洞地落在窗外飘落的银杏叶上,仿佛连转动眼珠的力气都没有。出院三天了,她没怎么说话,苍白的脸像宣纸一样,只在偶尔咳嗽时才泛起一丝脆弱的红。
门铃突然响了,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王父从手中的报纸上抬起头来,这段时间因为偷税漏税风波,他也是忙的焦头烂额,今天难得把公司的事情处理完,他打算在家里好好陪陪婳婳,是谁这个时候过来,他微微皱了皱眉。
保姆阿姨开了门,张浩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水果篮,西装笔挺,头也是一丝不苟。显然是精心打理过才来的。
“王伯父。”张浩的声音沉稳,他微微欠身,目光越过王父,落在客厅那个纤细的背影上。
王父让他进来,低声道:“婳婳她……还不太好。”
田梓婳听到声音,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没有回头。直到张浩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出轻微的声响,她才缓缓转过头。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张浩被她眼中的空洞惊得心头一紧,那句准备了一路的“对不起,我们退婚吧。”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他看到她手腕上还未完全消退的输液针孔,像细小的伤口,密密麻麻地扎在他心上。
田梓婳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三秒,没有惊讶,没有抱怨,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然后,她缓缓转回头,重新望向窗外的夕阳,仿佛刚才的对视只是一场无声的默剧。
张浩站在原地,心头变得无比沉重。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和她之间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明明很近,却又像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王父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和自己到书房。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在人的心上。
王父端着茶杯,杯沿氤氲出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眼底。“我知道你心里也不好受,”他声音沙哑,带着老年人特有的迟缓,“但婳婳这孩子,打小就是阿屿带大的。现在阿屿走了……”话没说完,他便像想起了什么,重重的叹口气。
张浩坐在对面的单人沙里,背脊挺得笔直,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茶几边缘。他喉结滚动了两下,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
张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坚定。他站起身,扯了扯起皱的衣角,声音比砂纸摩擦还要干涩:“我知道了,王伯父。”
王父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希冀,又迅黯淡下去。他看着张浩转身离去的背影。门被轻轻带上,出沉闷的响声,书房里只剩下落地灯孤独的光晕,和压抑的叹息声,在空旷的房间里一圈圈荡开,最终消失在寂静的夜色里。
张浩刚踏进客厅,母亲就从沙上站了起来。她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急切:谈的怎么样?他们同意退婚了吗?
张浩望着母亲眼角的细纹,那是从田氏查封开始骤然加深的。他记得小时候,母亲总爱坐在葡萄架下喝下午茶,说话温温柔柔的,连对院子里的麻雀都轻声细语,何时像现在这样失态过。
妈他喉结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低低的呼唤。窗外的风卷着枯叶打在窗上,出沙沙的声响,像谁在暗处悄悄落泪。
母亲见他不说话,猛地拔高了声音:你倒是说啊!如今你在张家的地位岌岌可危,那田梓婳还攥着婚约不放,她还当自己是当时的田氏大小姐呢!她上前一步,抓住张浩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当初要不是你非要这门亲,我们何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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