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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依拉白天总是抱着书本打瞌睡,不小心撞到空时脸红得像苹果。
直到珐露珊警告空:“小心那个梦游的女孩,她在夜晚会变成另一个人。”
当晚,空在月光下被冰冷的星砂缠绕,莱依拉的眼神空洞而执着:“找到你了,我的星星。”
空在梦中被带进她的秘密实验室,仪器上刻满他的名字。
“永远留在这里,”梦游的莱依拉用星砂描摹他的轮廓,“这样你就不会离开。”
清醒后的她哭着道歉,却不知为何每晚梦境中身体仍不受控制。
直到空现她床头柜里藏着两本日记:
一本属于白天羞怯的莱依拉,另一本属于夜晚那个占有欲爆棚的“夜”。
夜风在须弥城错综复杂的街巷间穿梭,出低沉的呜咽,卷起地上干燥的沙砾,打在石壁上簌簌作响。空独自一人走在回尘歌壶的路上,脚步声在狭窄的巷道里被放大、拉长,显得格外空旷。
教令院宏伟的尖顶早已被层层叠叠的民居遮住,只留下深蓝近墨的天幕上,几粒惨淡的星子悬着,吝啬地洒下些微冷光。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如同冰凉滑腻的蛇,悄然缠绕上他的后颈。不是元素力的波动,也不是魔物潜伏的凶戾气息。它更缥缈,更固执,带着一种非人的专注,死死地黏在他的背后。
他猛地停下脚步,倏然转身。身后是空荡荡的巷道,月光吝啬地勾勒出两侧高耸墙壁的轮廓,投下浓重、几乎凝固的阴影。
只有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吹过。空屏住呼吸,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可疑的角落——歪斜的货架堆在墙角,几只空木箱散乱地叠着,一扇褪色的木门紧闭着,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亮。死寂,除了风声。
空的手下意识地按在剑柄上,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一丝镇定。他凝神感知,试图捕捉那无形注视的源头。没有杀意,却比杀意更令人不安。那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锁定,仿佛他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存在牢牢标记。
他不再停留,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起来。身后的巷道似乎被拉长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愈清晰,如同跗骨之蛆。
它不再仅仅是停留在后颈,而是开始蔓延,像一层无形的蛛网,试图轻柔又坚决地包裹住他的整个后背。他甚至能“感觉”到那目光落点的移动,从肩膀,滑到脊背中央,最后死死地钉在他的后心。
空猛地闪身躲进一处更深的门洞凹槽里,后背紧贴着冰冷粗糙的石壁,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他紧握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白,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蓄势待。他侧耳倾听,捕捉着巷道里任何一丝不属于风的声响。
时间在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只有风的呜咽在耳边盘旋。
许久,那如芒在背的窥视感,才像退潮的海水,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抽离了。空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长长地吁出一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再次探出头,巷子依旧空无一人,只有月光在石板路上投下他孤零零的影子。
那无形的影子,真的走了吗?还是说,它只是暂时隐入了更深沉的黑暗里?
教令院明论派巨大的拱顶图书馆内,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特有的干燥气息和墨水微涩的芬芳。阳光透过高耸的彩绘玻璃窗斜射进来,在光洁如镜的深色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块,如同打翻的调色盘。空气安静得只剩下书页翻动的细微沙沙声,以及远处学者们压低嗓音的交谈,嗡嗡地混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
空正埋于一摞关于须弥古代地脉异常记录的厚重典籍之间,指尖划过一行行艰涩的古须弥文字,眉头微蹙,试图从中梳理出与当前地脉紊乱相关的蛛丝马迹。就在这时,一股微弱却难以忽视的困倦气息,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清冷如星尘的淡香,悄然靠近。
砰!
一声沉闷的轻响,紧接着是书本哗啦啦散落在地的声音。
空被一股不大不小的力量撞得身体一歪,手里的羽毛笔在摊开的书页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难看的墨痕。他愕然抬头。
撞进视线里的,是莱依拉那张写满了惊慌失措的小脸。她怀里原本抱着的几本大部头书籍,此刻已天女散花般散落一地,甚至有一本厚重的《星轨基础理论》不偏不倚地砸在了空的脚背上。
“对…对不起!真的真的对不起!”莱依拉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显而易见的慌乱。她似乎刚从一场突如其来的小憩中被惊醒,湛蓝的眼眸里还蒙着一层未褪尽的水雾,长长的睫毛慌乱地扑闪着,像受惊的蝶翼。
白皙的脸颊此刻以肉眼可见的度迅涨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如同熟透的夕张蜜瓜。她手忙脚乱地蹲下身去捡拾散落的书本,指尖因为窘迫而微微颤抖,笨拙的动作好几次差点再次把刚捡起的书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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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没关系,莱依拉。”空连忙也蹲下帮忙,动作尽量放轻,生怕再加剧她的紧张。他捡起那本砸了自己脚的《星轨基础理论》,厚实的硬壳封面触手冰凉。“没砸疼你吧?”
“没…没有!”莱依拉用力摇头,几缕浅蓝色的丝从她有些松散的辫中滑落,垂在通红的颊边。她终于把几本书都重新拢回怀里,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头埋得低低的,根本不敢再看空一眼,只露出一个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红彤彤的顶。“是我不小心…又走神了…对不起…打扰你看书了…”她语无伦次地小声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只剩下气音。
“真的没事,”空看着她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样子,语气温和地安抚道,“研究太累了吧?要注意休息。”
莱依拉这才飞快地抬眼瞥了空一下,那眼神像受惊的小鹿,湿漉漉的,带着羞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随即又飞快地垂下。“谢…谢谢…”她抱着书,像只受惊的兔子,贴着高大的书架边缘,脚步有些虚浮地匆匆走开了,浅蓝色的裙摆随着她略显仓促的步伐轻轻晃动,很快消失在层层叠叠的书架深处。
空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书页上那道突兀的墨痕,又望向莱依拉消失的方向,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丝清冷的星尘气息。
他无奈地笑了笑,弯腰捡起自己的羽毛笔。真是个容易害羞又总是迷迷糊糊的优等生。他重新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抚过书页上那道墨痕,思绪却难以立刻沉回那些古老晦涩的文字里。昨夜巷道里那如影随形、冰冷黏腻的窥视感,毫无征兆地再次掠过心头,带来一丝挥之不去的阴翳。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空在教令院智慧宫侧翼那连接着数个学派的、光线略显幽深的回廊里,再次遇到了珐露珊。这位前辈学者依旧穿着她那身标志性的、带着浓厚枫丹风格的华丽裙装,复杂的蕾丝花边层层叠叠,色彩却显得有些沉郁。
她正踮着脚,试图从一排高得离谱的书架顶层取下一本蒙尘的厚书,动作带着她一贯的、略显夸张的优雅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
“啊,旅行者,来得正好!”珐露珊眼角余光瞥见空,立刻放弃了与高层的搏斗,转过身,双手叉腰,下巴微扬,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熟稔和前辈特有的吩咐口吻,“帮个忙,把那本《须弥地脉异动考》拿下来,对,就是那本烫金封面的厚家伙!放那么高,简直是对学者智慧的侮辱!”
空依言,轻松地帮她取下那本分量不轻的典籍。珐露珊满意地接过,抱在胸前,这才像刚想起什么重要事情似的,用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秘辛的紫色眼眸,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空一番,眼神锐利得如同手术刀。
“嗯…看你气色,倒还算安稳。”她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却陡然压低,带着一种讲述禁忌知识般的神秘感,身体也微微前倾,“不过,看在你还算机灵的份上,给你个忠告。”她停顿了一下,确保空在认真听,“离那个叫莱依拉的小丫头远点。特别是晚上。”
空微微一怔:“莱依拉?她怎么了?”
“哼,”珐露珊出一声短促的、意味不明的轻哼,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怀中书籍烫金的标题,“那孩子,脑子里装的东西,比她的星图仪可复杂危险多了。”她压低了嗓音,几乎只剩气声,“她在梦游。不是普通的梦游。那状态…很不对劲。”她的眼神变得异常严肃,甚至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像是…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冰冷,空洞,执着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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