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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她在轩辕殿内手刃侍卫,事后还背上了逃婚的恶名,前些日子梦州城里到处都是奉命捉拿她的侍卫和衙役,但这些还只是明面上的威胁。“据说当晚,苏家还遗失了一本重要的账册,上面的东西事关半数朝臣的身家性命,从那时起,锦庄遭贼不下十数遭,曲臻知晓这些后果,所以两个月前,她返回锦庄将这金钗与药方交给我后,没过多久就与梁有依乔装出城了,她答应我安顿下来后会传书以报平安,可直到今天,我都没收到她的信”曲恒的嗓音越说越低,末了指腹在案脚反复摩梭着,眸底一片黯淡,他转过头,瞧见戚荷满面愁容,又勉强挤出笑容,安慰她道:“不过县主放心,有那姓梁的在,曲臻想必出不了什么差池,有朝一日若我收到她的信,也会登门告知于县主。”戚荷沉默许久,深深将头点了两下,而后从里怀取出那本账册,嗓音里带着愧疚:“其实我今日前来,除了询问她的下落,也是想将这本账册交给你。”曲恒犹豫着伸出手,半道又缩了回来,“这是”“这便是你方才说的那本账册。”戚荷道:“那些贼人之所以潜入锦庄,要寻得想必也是它。那夜曲臻将这账册交于我,本是想我借这上面的罪证与许冠堂和离,但轩辕宴过后,短短数日许家便失了半数亲信与门客,许攸之急于结交新贵,又不想与戚家交恶,索性不再刁难,允了和离之事,因此,这本账册我自始至终也不曾示与他人。“我看过这本账册,如曲臻所言,轩辕宴实乃结党之窟,从当朝阁老至六部堂官、乃至梦州七品县令,皆在其中蝇营狗苟,若贸然将这账册呈于公堂,只怕未至三司会审便已落入虎口,而我虽顶着金安县主的虚名,身边却寻不出半个足够托付此事的柱石之臣,所以,我怯了。”戚荷将头深深埋下,侧颊沉入烛晕,睫羽低垂。初阅这本账册时,她本欣慰于曲臻对她的信任,感激她竟愿这阎王帖交给自己处置,但很快,心中那挥之不去的畏怯又叫她自惭形秽,她开始厌弃自己,愧于没有曲臻那样的勇气,手中虽捧着足以改天换地的利器,却连捧稳的胆气都消磨尽了。注意到戚荷捧着账册的手微微发颤,曲恒上前一步,将账册接了过来。“若是效仿城中散信,将这账册上的内容誊抄后再散于百姓呢?”戚荷道:“这法子我不是没有想过,可若散出的不是原册,公堂只会以构陷谋逆论处,就算此事能传到当今圣上耳中,他也定会明白,朝堂蠹吏虽多,却如朽屋梁柱,若一日拆尽,只怕民心惊雷未平,庙堂血雨又起,届时,天下恐生大乱。”曲恒思忖片刻,叹服道:“还是县主考虑得周全,这账册虽理当公诸于世,可眼下时局不稳,民心已容不得再下一道惊雷,若县主嫌这册子太沉重,曲某可代为保管,他日县主若想好了对策,再来问我取回便是。”“罢了。”戚荷被曲恒安慰了一番,忽觉肩上的担子轻了不少,她上前将账册夺回,音韵又恢复成片刻前的清冷,“你也说了,锦庄近日没少遭贼,若是如此,还是放在我那儿安全些。”戚荷说罢不再流连,抬步走向门口,末了回身道:“曲公子答应我的荷包可要放在心上,若是许久不见答复,我可是要亲自登门来催的。”曲恒笑着拱手道:“县主之托,曲某可不敢怠慢。”曲恒没有食言,不出五日,他便登门送上了荷包。那荷包以月白软烟罗为底,其上绣着三两茎青荷,近蒂处用退晕针法,由黛青转作艾绿,瓣尖还以盘金绣勾出极细的轮廓,日光下便会浮起碎金流光;藕荷色的抽绳结着双耳同心结,尾端各悬一枚错金铃,铃内无舌,曲恒解释说,这是怕惊扰了戚荷读书。曲恒离开后,戚荷对那荷包爱不释手,细瞧才发觉荷包夹层内还绣着半阙《采莲曲》,针脚比别处密了三分,怕是熬坏了眼才成就了这点心意。在那之后,曲恒成了戚荷府上的常客。他会将许老先生留下的课业搬去戚荷那里做,每每那时,戚荷便会命人备上茶点,两人一边喝茶一边探讨布艺绣法,不时聊些梦州城内的趣闻,不觉聊到月升日落,戚荷便留他用过晚膳再走;曲恒不来的日子,戚荷便借着询问曲臻近况的由头到锦庄去寻他,每次登门,戚荷都会带上点心分给庄上的绣匠,日子久了,连许老先生都说,戚县主是锦庄的贵人。至于曲臻,每逢戚荷问起,曲恒总会叫她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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