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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在密室里投下摇曳的影子。
沈清弦坐在案前,手中那张纸条已反复看了七遍。每个字都像冰锥,刺进心里。萧执失踪,太子被禁,三皇子监国——这意味着他们在京城的所有布局都可能被连根拔起,意味着她若暴露身份,将面临新朝的通缉。
青鸾担忧地注视着她:“小姐,我们是否要暂避锋芒?龙四海这边……”
“不。”沈清弦将纸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越是这时,越要稳住江南。若我们乱了阵脚,才真是满盘皆输。”
她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龙四海和杜明远。两人神色凝重,显然也明白局势的凶险。
“龙帮主,明日平山堂之约,照旧。”沈清弦的声音异常冷静,“但计划要调整——我不能‘诈死’,而要‘重伤逃脱’。”
龙四海皱眉:“沈小姐的意思是?”
“若我‘死’了,陈三必定要验尸。一旦现端倪,你的处境会更危险。”沈清弦用指尖蘸水,在桌上画出示意图,“不如让我‘重伤坠河’,顺流而下。陈三若派人打捞,你们可暗中阻挠;若他不捞,正合我意。待我‘养伤’期间,你借机清洗北派势力。”
杜明远补充道:“小姐‘坠河’后,可潜回听涛阁密室。那里有暗道通城外,安全无虞。”
“还有一事。”沈清弦看向龙四海,“龙帮主在运河沿线耳目众多,可能帮我查一个人?”
“萧王爷?”
沈清弦点头:“他是在返京途中遇袭,地点应在江北某处。我需要知道具体位置、袭击者身份、以及……他是否还活着。”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
龙四海郑重抱拳:“龙某即刻传令,沿运河八百里加急打探。只要萧王爷还在江南地界,三天之内,必有消息。”
“多谢。”沈清弦顿了顿,“另外,请帮主留意京城的漕运船只。三皇子监国,必会加强对江南的控制。若现有官兵伪装成商船南下,立即告知。”
商议至子时,方案敲定。龙四海匆匆离去布置,杜明远则为沈清弦准备明日所需的药物——一种能让人暂时气息微弱、脉象如重伤的秘药,来自西南苗疆,是沈家旧藏。
青鸾为沈清弦更衣时,终于忍不住问:“小姐,您真的不担心萧王爷吗?”
沈清弦对镜梳,铜镜里的女子眉眼沉静,只有紧抿的唇线泄露了心事。
“担心。”她轻声道,“但担心无用。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清醒的盟友,不是一个哭哭啼啼的累赘。”
她想起萧执信上那句话:“京城风雨,自有我挡。”
如今他身陷险境,该换她来挡一挡这江南的风雨了。
平山堂临江而建,飞檐斗拱,气势恢宏。今日漕帮“祭河神”,南北两派齐聚,堂内摆了二十余桌,江湖豪客、码头管事、船帮领济济一堂。
沈清弦以“苏念”身份坐在女眷席末位,一身淡青衣裙,头戴帷帽。青鸾扮作丫鬟侍立身后。赵氏坐在主桌旁,时不时看向她,眼中有关切。
辰时三刻,鼓乐齐鸣。龙四海作为南派领,与北派陈三并肩步入大堂。陈三约莫四十岁,面白无须,眼神精明,走路时下盘极稳,一看就是水上高手。
“诸位!”龙四海抱拳环视,“今日祭河神,祈愿运河畅通,弟兄们平安。龙某先干为敬!”
众人举杯同饮。酒过三巡,气氛渐热。陈三忽然起身:“龙帮主,今年漕运生意不好做啊。北边旱灾,南边水患,运河几处闸口又待修缮。依陈某看,咱们南北两派,该合力向官府请款才是。”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是要南派交出部分码头控制权。堂内顿时安静下来。
龙四海不紧不慢:“陈兄所言极是。不过据龙某所知,朝廷上月已拨下三十万两修缮款,由漕运衙门郑大人经办。怎么,陈兄没收到消息?”
陈三脸色微变:“这个……款项是到了,但要分给各码头,杯水车薪啊。”
“哦?”龙四海笑道,“那陈某私下收的各码头‘修缮捐’,又是怎么回事?我听说,单扬州七码头,这个月就收了五千两。”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北派几个管事脸色难看,南派众人则怒目而视。
陈三强笑:“龙帮主说笑了,那是弟兄们自愿凑的……”
“自愿?”一个南派老船工拍案而起,“我儿子不交钱,你们就砸了他的船!这叫自愿?!”
场面顿时混乱。北派几人按刀欲起,南派也不示弱。眼看就要动手,赵氏忽然高声道:“诸位!今日是祭河神的大日子,莫要冲撞了神灵!”
她起身走到堂中,对陈三福身一礼:“陈爷,我家夫君性子直,说话冲。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计较。妾身敬您一杯,替夫君赔罪。”
陈三盯着赵氏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龙夫人好气度。陈某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他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不过今日既然说到修缮款,不如请位懂账的先生来,当着大伙儿的面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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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击掌三下。堂外走进一人,青衣文士打扮,手持账册——竟是昨日在听涛阁见过的杜明远!
沈清弦帷帽下的眉头微蹙。杜明远怎么会……
杜明远走到堂中,对龙四海和陈三各行一礼,打开账册:“诸位,这是漕运衙门拨款的明细,以及各码头上报的修缮预算。杜某不才,做了份比对。”
他翻到一页,朗声道:“扬州东码头,衙门拨款三千两,码头上报需五千两,缺口两千两。但据杜某调查,实际修缮只需一千八百两。多余的一千二百两,去了何处?”
他又翻一页:“镇江码头,拨款四千两,上报需七千两。而实际工料耗费,不过两千五百两。”
一页页翻过,每一处都有巨大缺口。堂内议论声越来越大,北派众人脸色越来越白。
陈三咬牙:“杜掌柜,你这些数据从何而来?”
“杜某在扬州经营茶楼二十年,与各码头工头、料商都有往来。”杜明远平静道,“这些数字,是杜某走访三十七位工匠、二十一位商贩,综合得出的。陈爷若不信,可当场请人验算。”
龙四海沉声道:“陈兄,看来这账确实有问题。不如这样——今日当着河神的面,咱们成立个查账组,南北两派各出三人,再请两位德高望重的老船工,一起把账理清楚。多出的银子,退还给各码头,如何?”
这是将了陈三的军。若他答应,贪污之事必然暴露;若不答应,等于当众认罪。
陈三眼中闪过狠厉,忽然看向女眷席:“查账的事好说。不过龙帮主,这位戴帷帽的姑娘看着眼生,可否引见引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沈清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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