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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香馆的合作事宜,在周妈妈与方掌柜夫妇之间悄然推进。沈清弦提供的几个方子效果显着,尤其是那改良后的胭脂,色泽自然贴肤,在凝香馆那些老主顾中引起了不小的反响,虽因铺面位置所限,销量增长缓慢,却也算稳扎稳打地打开了局面。每月底,周妈妈都能带回一小袋沉甸甸的铜钱和些许碎银,那是沈清弦作为“无名东家”分得的第一笔红利。
钱虽不多,却意义非凡。它代表着一条脱离陆府掌控的、独立的经济脉络正在悄然生成。沈清弦将这些银钱仔细收好,一部分交给周妈妈作为日常打点和继续投资凝香馆之用,另一部分则隐秘地藏起,以备不时之需。
经济的略微宽松,并未让她放松对周遭环境的警惕。尤其是对那个沉默寡言的小鸠,以及那片看似死寂、却暗藏杀机的荷塘。
秋意愈深,池水日渐冰冷浑浊。小鸠依旧每日打扫回廊,清理落叶,对那片荷塘区域似乎格外上心,尤其是一场秋雨过后,池水上涨,她会特意将靠近观景台的几块松动石板再次踩实,动作细致得乎寻常。
沈清弦冷眼旁观,心中疑窦愈深。这小鸠,不像是单纯的眼线,倒更像是在……维护着什么?或者说,在确保某种“意外”能够按照预设的方式生?
这日傍晚,天色阴沉,寒风卷着枯叶,在水榭小苑上空打着旋儿。沈清弦借口屋内炭气重,想在回廊上透透气。她披着一件半旧的斗篷,手里揣着手炉,慢慢踱到观景台附近。
小鸠正在不远处清扫最后几片落叶,见她过来,动作顿了顿,又继续低头做事。
沈清弦倚着那看似老旧的栏杆,目光似乎落在墨色的水面上,实则全身的感官都调动起来,留意着身后小鸠的动静,以及脚下栏杆的细微震颤。她暗中用力,轻轻晃了晃栏杆,木质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在寂静的黄昏里格外清晰。
身后,小鸠清扫落叶的沙沙声有瞬间的停滞。
沈清弦心中冷笑,果然。她收回手,仿佛只是无意识的动作,转而俯身,看向水面。池水映着铅灰色的天空,深不见底。她记得前世模糊的记忆中,这荷塘似乎并不深,为何如今看去,却有种吞噬一切的幽深之感?
她凝视着水面某处,那里似乎比其他地方颜色更深,水流的波纹也有些异样。是错觉吗?还是……
就在这时,一阵较强的风吹过,卷起她斗篷的一角,也让她因俯身而有些松散的一支素银簪子,“叮咚”一声,脱出髻,划过一道微弱的银光,坠入了那片颜色深暗的水域,连个水花都没激起多少,便迅沉没了。
“呀!”沈清弦轻呼一声,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懊恼,“母亲的簪子……”
她直起身,看向小鸠,语气带着几分无助:“小鸠,你可瞧见簪子落哪儿了?这……这池水如此深冷……”
小鸠放下扫帚,走到观景台边,顺着沈清弦指的方向望去,那片水域除了微微荡漾,并无异状。她浅淡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出什么情绪,只低声道:“水太深,且污浊,怕是寻不回了。”
“可是……那是母亲留下的……”沈清弦眼圈微红,执拗地看着那片水面。
小鸠沉默了一下,道:“姨娘节哀。明日……明日若天气好,奴婢可寻根长竹竿来试试,只是未必能捞到。”
沈清弦没有坚持,只是失魂落魄地由着小鸠劝回了屋内。关上门,她脸上那点哀戚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凉的沉思。
小鸠的反应,印证了她的猜测。那片水域确实有问题!寻常丫鬟见到主子失落了重要物件,即便觉得难捞,第一反应也该是立刻去找工具尝试,或者禀告管事想办法。而小鸠,她先是肯定“寻不回”,然后才勉强答应明日试试,言语间没有丝毫急切,反而有种……不愿多事、甚至不愿任何人靠近那片水域的回避。
她在掩饰什么?那水下,究竟藏着什么?
是了……沈清弦脑中灵光一闪。前世那个“意外”落水的侍妾,会不会根本就不是意外?而是被人利用了这水下的某种布置?那小鸠,是在确保这个“布置”不被现,或者,是在等待下一次“意外”的生?
这个念头让她脊背生寒。王夫人竟如此歹毒,在这看似平静的苑落里,设下如此致命的陷阱!
她必须弄清楚水下的秘密!这不仅是为了自保,更是为了掌握反击的证据!
然而,如何探查?她不能亲自下水,周妈妈年事已高,更不可能。雇外人?风险太大,极易打草惊蛇。
正当她凝眉苦思之际,目光无意中扫过窗台上一个小小的高颈瓷瓶,那是之前插过几支残荷的,如今空着。一个念头倏地闪过——或许,不需要人下水。
翌日,天气并未放晴,依旧阴沉。小鸠果然找来了一根长长的竹竿,在沈清弦的“指点”下,在那片水域象征性地探捞了一番,自然是毫无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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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弦并未表现出过多失望,只是叹了口气,便让小鸠去做别的事了。
午后,她吩咐小鹊去大厨房要些新鲜牛乳来,说要调一种养颜的膏子。又让周妈妈借口要缝制过冬的厚褥子,去库房领些蓬松的新棉。
东西备齐后,她支开小鹊,只留周妈妈在屋内。她将牛乳缓缓倒入那个高颈瓷瓶中,约莫七分满,然后又小心翼翼地塞入一大团蓬松的棉花,直到将瓶口紧紧堵住,不留一丝缝隙。
“妈妈,你找个机会,趁无人注意时,将这个瓶子,沉入我昨日簪子落水的那片水域。”沈清弦将密封好的瓷瓶递给周妈妈,低声嘱咐,“小心些,莫要让任何人看见,尤其是小鸠。”
周妈妈虽不解其意,但对沈清弦已是无条件的信任,郑重地点了点头。
黄昏时分,周妈妈借口去后院倒涮锅水,提着个木桶,悄悄绕到观景台下方,趁着小鸠在耳房忙碌、小鹊在屋内收拾的间隙,迅将那个用布包裹好的瓷瓶,沉入了那片颜色深暗的水底。浑浊的池水冒了几个泡,很快恢复了平静。
无人知晓,一个看似普通的瓷瓶,已如同一个沉默的哨兵,潜入了黑暗的池底。沈清弦记得前世杂记中看过,密封的容器沉入水中,会受到水压,若水底地形或有异物,会导致瓶内棉花浸湿的程度和度不同。她无法亲自探查,便用这土法,来间接“触摸”那水下的秘密。
接下来,便是等待。等待时间赋予那瓶中之棉以信息,也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将它悄然取回。
夜色笼罩水榭,沈清弦立于窗前,望着那片吞噬了银簪和瓷瓶的漆黑水面,眼神锐利如鹰。
池底暗影,终将浮出水面。而她,已张好了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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