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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厅内,空气凝固得如同结了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陆张氏手中那块帕子托着的“证物”上——那仍在渗出暗红痕迹的物件,以及旁边那片边缘参差、带着诡异符号的黑色碎片。甜腥气混合着打翻的汤羹味道,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诡异氛围。
柳依依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袖中的手指死死掐入掌心。她认得那碎片!那是盛放“赤焰阎罗”的秘制容器上的一部分,因一次意外磕碰碎裂,她明明吩咐心腹处理干净,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混在了她送出的贺礼之中!
是谁?是谁在害她?!
她脑中飞运转,第一个怀疑的便是李姨娘!是了,这蠢妇莫不是想借此拿捏自己?或是事情败露想反咬一口?
陆张氏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银针,从柳依依惨白的脸上,缓缓移到强自镇定却难掩慌乱的李姨娘身上。
“李氏,”陆张氏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礼物,是柳小姐送与你的。如今出了这等‘污秽’之物,你作何解释?”她刻意加重了“污秽”二字,引得在场女眷们又是一阵低呼。
李姨娘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慌忙道:“夫人明鉴!妾身……妾身什么都不知道啊!这礼物是依依妹妹……是柳小姐送来的,入库时都是彩屏亲自清点,封条完好,怎会……怎会……”她急得语无伦次,求助般地看向柳依依。
柳依依心念电转,她知道,此刻绝不能慌,必须立刻撇清关系!她迅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换上了一副震惊又委屈的神情,眼眶瞬间就红了。
“夫人!”她上前一步,对着陆张氏盈盈一拜,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依依与李姐姐情同姐妹,今日她寿辰,依依欢喜还来不及,怎会送此等不祥之物?这分明是有人蓄意陷害!欲挑拨离间,败坏依依与李姐姐的情谊,更想借此辱没陆府门楣!”
她言辞恳切,泪光点点,配上那清丽脱俗的容貌,着实惹人怜惜。一些原本怀疑她的夫人小姐,见状也不禁心生疑虑。
陆张氏面无表情,只冷冷道:“哦?陷害?依你之见,何人会用如此歹毒之物来陷害于你?又为何偏偏选在李氏的寿宴之上?”
柳依依直起身,用帕子拭了拭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目光却骤然变得锐利起来,如同受了莫大冤屈后豁出一切的孤女。她的视线在厅内扫过,最终,竟越过众人,落在了远远站在角落、低眉顺眼的沈清弦身上!
那一瞬间,沈清弦感觉到一道淬毒的目光钉在自己身上,但她依旧维持着惶恐不安的姿态,甚至适时地微微瑟缩了一下。
“夫人!”柳依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泣音指控道,“依依近日与人无冤无仇,唯有一事,心中难安!想必夫人也有所耳闻,便是与永嘉侯府有些旧怨。而府上这位新来的沈姑娘,正是永嘉侯府的孤女!”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齐刷刷地射向了角落里那抹单薄的水绿色身影!
永嘉侯府!那可是谋逆大罪!这典妾竟是罪臣之女?!
沈清弦心中冷笑,果然!柳依依第一时间就想将祸水引到自己身上!她早就料到会有此一招。
她适时地抬起头,脸上是全然的惊愕与难以置信,嘴唇微微颤抖,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吓傻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这副模样,与柳依依那种带着锋芒的委屈截然不同,更显无助与可怜。
“柳……柳小姐……”沈清弦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奴婢……奴婢身份卑贱,蒙爷不弃,方能有一隅安身之所,心中唯有感激,岂敢……岂敢有半分怨怼?更不知……不知此物为何……”她说着,仿佛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冤屈,身体摇摇欲坠,全靠扶住旁边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周妈妈在一旁适时地扶住她,满脸焦急地辩解:“夫人明察啊!我们姑娘自入府以来,安分守己,连房门都很少出,怎会……怎会做出此等事?这分明是血口喷人!”
柳依依见沈清弦这副柔弱无助的样子,心中恨极,面上却愈悲愤:“知人知面不知心!沈姑娘,你沈家获罪,你心中岂能无恨?你恨我柳家未曾尽力周全,恨陆……恨爷未曾施以援手!你借此寿宴,将此毒物混入我的贺礼之中,一来可陷害于我,二来可搅乱陆府,三来……若此毒真有何不测,你便可借刀杀人,一泄心头之恨!真是好歹毒的心肠!”
她这番推理,听起来竟有几分道理,尤其是将沈清弦的“动机”分析得头头是道。一些女眷看向沈清弦的目光顿时充满了审视与怀疑。
局面,瞬间变得对沈清弦极为不利!
沈清弦心中波澜不惊,甚至有些想笑。柳依依果然巧舌如簧,倒打一耙的本事炉火纯青。
她不能与她争辩动机,那只会陷入自证清白的陷阱。她需要将焦点,重新拉回到那“毒物”本身,以及……谁最有可能接触并拥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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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准备开口之际,一个冷静沉稳的声音,突然从厅外传来。
“何事如此喧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陆明轩不知何时站在了花厅门口,眉头微蹙,面色不悦。他显然是听闻动静赶来的。
他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掠过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了陆张氏手中那显眼的证物上,眼神骤然一凝。
柳依依见到陆明轩,如同见到了主心骨,眼泪落得更急,凄然唤道:“明轩哥哥……”语气中的委屈与依赖,拿捏得恰到好处。
李姨娘也像是找到了救星,连忙上前诉说原委。
陆明轩听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先是冷冷地瞥了沈清弦一眼,那眼神锐利如刀,带着审视与厌恶。随即,他看向柳依依,语气稍缓:“依依,你先别急。”
他走到陆张氏身边,低声道:“母亲,此事关乎陆府声誉,不宜在此公开审问,恐惹人笑话。不如先将这‘证物’封存,相关人等带回正院,再细细查问?”
陆张氏深吸一口气,也知儿子说得在理。她点了点头,威严的目光扫过全场:“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诸位夫人小姐受惊了,且先回席安坐,或去园中散心。陆府必会查个水落石出,给诸位一个交代!”
主人家了话,宾客们虽好奇心炽,也只能按下不提,纷纷起身,在丫鬟的引导下离去,只是那窃窃私语和异样的眼神,却久久不散。
柳依依在李姨娘的轻声安慰下,用帕子掩着脸,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眼角余光却狠狠剜了沈清弦一眼。
沈清弦在周妈妈的搀扶下,低垂着头,默默跟着引路的婆子往外走,姿态柔弱,仿佛不堪重负。
然而,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她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审问?
正好。
她倒要看看,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被揪出的“毒物”,陆明轩和柳依依,要如何自圆其说!
真正的较量,现在才移入正院,那更隐蔽,却也更为残酷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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