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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轩的书房,今夜灯火通明,却比往日更添十分肃杀。
李姨娘被两个婆子“请”来时,尚不知大祸临头,脸上还带着几分被骤然传唤的不悦与娇嗔。她理了理鬓角,刚想开口埋怨两句,却在踏入书房的瞬间,被陆明轩那山雨欲来的阴沉脸色骇得将所有话都噎了回去。
“爷……您这是……”她惴惴不安地福了一礼,目光游移,瞥见地上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香料痕迹,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甜腥气,心头猛地一沉。
“跪下!”陆明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之威,不容置疑。
李姨娘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爷,妾身……妾身不知做错了什么……”
“不知?”陆明轩冷笑一声,将桌上那包由陆青小心收集起来的、沾染了深褐色粉末的泥土,连同那块作为核心证据的黑色碎片,一同掷到李姨娘面前,“那里告诉爷,这是什么?!”
李姨娘的目光触及那熟悉的黑色碎片和那诡异的粉末,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如同见了鬼一般!这东西……这东西彩屏不是说过已经处理干净了吗?怎么会……怎么会在这里?!
“这……这不是妾身的东西!爷明鉴啊!”她尖声叫道,慌乱地摆手,试图撇清关系。
“不是你的?”陆明轩俯身,冰冷的目光如同利刃,刮过她惨白的脸,“那为何沈氏会说,这是你赏给她的‘安神香’?又为何府中上下皆传,你近日求得灵验香料,连彩屏都贴身佩戴?!”
李姨娘如遭雷击,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被背叛的疯狂:“沈清弦?!是那个小贱人污蔑我!是她!爷,是她陷害我!这香囊……这香囊定是她动了手脚!”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涕泪横流地爬前几步,抓住陆明轩的衣摆:“爷!您想想!那日寿宴,就是她巧言令色,害得依依妹妹……如今她又来害我!她恨我们!她恨所有陆府的人!您千万不能信她啊!”
陆明轩看着脚下这个涕泗横流、仪态尽失的女人,心中没有半分怜惜,只有无尽的厌烦与冰冷。到了此刻,她还在攀咬沈清弦!
“陷害你?”陆明轩猛地抽回衣摆,力道之大让李姨娘踉跄了一下,“她一个困守陋室的典妾,如何能拿到这等西域奇毒?又如何能未卜先知,在你赏她香囊之时就备好毒物,等着今日来‘陷害’你?!李氏,你当爷是傻子吗?!”
他厉声质问,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李姨娘心上。是啊,逻辑上根本说不通!沈清弦哪有能力策划这一切?
“是柳依依!一定是柳依依!”李姨娘被逼到了绝境,口不择言,将最后的底牌也掀了出来,她像是陷入了癫狂,又哭又笑,“是柳依依给我的!她说……她说这只是些让人心神不宁的香料,让我找机会给沈清弦用上,挫挫她的锐气……是她!都是她指使我的!那毒……那毒也是她的!与我无关啊爷!”
终于吐出来了。
陆明轩闭了闭眼,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湮灭。果然是她,柳依依。从西域商路,到诡异符号,再到这实实在在的毒物,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这个他曾经以为可以携手并进的“盟友”。
她不仅心思歹毒,手段更是龌龊!竟想利用李姨娘这等蠢妇在内宅下毒!她究竟想干什么?若这毒真的在陆府内蔓延开来……
陆明轩不敢再想下去,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与这样的毒蛇合作,无异与虎谋皮!
他看着瘫软在地、精神几乎崩溃的李姨娘,眼中没有丝毫温度。这个蠢女人,死不足惜,但此刻,还不能动她。
“来人。”他声音疲惫而冰冷,“将李氏带回自己院子,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房门半步!院中一应人等,严加看管!尤其是彩屏,单独关押,仔细审问!”
他要撬开彩屏的嘴,拿到柳依依指使下毒的确凿证据!
“不!爷!饶了妾身吧!妾身知错了!都是柳依依逼我的啊!”李姨娘哭喊着被婆子们拖了出去,凄厉的声音在夜色中久久回荡。
书房重归寂静,只剩下那令人不安的甜腥气,以及陆明轩沉重的心事。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飞遍了陆府的每个角落。
李姨娘被禁足,彩屏被押走审问……这无疑是投下了一颗巨石。下人们噤若寒蝉,行走做事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生怕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波及。
沈清弦在自己的小院里,很快从周妈妈惊魂未定的描述中得知了结果。
“……我的老天爷啊,李姨娘就这么被拖走了,哭得那叫一个惨!彩屏姑娘也被捆了,怕是凶多吉少……姑娘,您说这……这府里是不是要变天了啊?”周妈妈拍着胸口,后怕不已,庆幸自己早早投靠了沈清弦,否则今日被拖走的,指不定就有自己一个。
沈清弦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根丝线。
李姨娘倒了,彩屏落入陆明轩手中,柳依依的罪行几乎板上钉钉。这一切,都在她的算计之中,甚至比她预想的还要顺利。
陆明轩果然没有当场处置李姨娘,他需要她作为指证柳依依的人证,也需要维持后宅表面上的平衡。但这根刺,已经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也扎进了他与柳依依,乃至与三皇子阵营的关系之中。
裂痕,已然无法弥补。
她走到窗边,夜色深沉,唯有书房的方向依旧亮着灯,像一只在黑暗中审视着猎物的兽眼。
她知道,陆明轩此刻定然在反复思量,权衡利弊。他不会轻易与柳家乃至三皇子彻底撕破脸,但经此一事,信任荡然无存,合作必然貌合神离。
而这,正是她想要的。
柳依依失去了陆府内宅的爪牙,又失去了陆明轩的信任,如同被拔了牙的毒蛇,威胁大减。
但她不会放松警惕。柳依依绝不会坐以待毙,她还有柳家,还有三皇子这座靠山。接下来的反击,恐怕会更加猛烈,更加不择手段。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今夜,她可以暂时卸下重担,享受这片刻的胜利。
沈清弦缓缓呼出一口浊气,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冰冷而坚定。
惊弓之鸟,已然振翅。
而她的网,还远远没有到收起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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