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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用笔记记录着与空的每一次相遇,用刻刀在冰棺上刻下“正”字。
她渴望记住他,渴望到将他锁进冰棺,冻结时间。
“这样,你就永远不会忘记我了。”
七七将染血的冰糖喂入他口中:“现在,我们共享同一种永恒。”
————————
药杵撞击臼钵的声响在不卜庐后院规律回响,像某种古老而固执的心跳。
七七踮着脚,苍白近乎透明的小手握着沉重的药杵,一下,又一下,碾磨着石臼里冰蓝色的清心花。
碎末腾起细小的、带着寒气的粉尘,粘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凝成微小的霜粒。
最后一株清心的根茎在石杵下彻底化为齑粉,她停下动作,指尖捻起一小撮粉末,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冰冷、纯粹,带着山巅积雪的凛冽气息。
她小心翼翼地将这最后的蓝色细雪装进一个小小的青瓷瓶里,瓶身冰凉,触感细腻。
当她转过身,冰雾弥漫的瞳孔里,毫无预兆地映入了那张熟悉的脸。
金的少年倚在后院那株虬结的老梅树下,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他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投下跳跃的光斑。
他怀里抱着一个纸袋,散出刚出炉的、温暖的杏仁豆腐的甜香。
“七七,”空的声音像溪水淌过光滑的鹅卵石,清亮又带着暖意,“冒险家协会那边……”
他的话没能说完。
一股冰冷的、带着微弱药草清香的力道猛地攥住了他的腕骨。
那力道是如此突兀,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
七七不知何时已站在他面前,仰着小脸,另一只手急切地翻开她随身携带的那本厚厚笔记,几乎要怼到他的鼻子底下。
纸页早已泛黄卷边,上面密密麻麻爬满了墨迹,如同无数凝固的蛛网。
字迹稚拙,笔画却带着一种用力刻入纸背的深痕。
“和空一起…做三件事:”她一字一顿地念着,冰蓝色的瞳孔专注地锁在纸页上,仿佛那是世间唯一的真理,“一、采药。二、喝椰奶。三、……”
念到第三行,她的声音突兀地停滞了。
空的目光随之落在那片区域——那里被反复涂抹,浓稠漆黑的墨团堆积在一起,像一个小小的、深不见底的漩涡,一个吞噬了所有后续可能的黑洞。
墨迹的边缘甚至被戳破了,留下一个微小的孔洞,透出下面纸页的惨白。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比七七手指的温度更甚,悄然爬上空的脊背。那团墨,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狂乱。
“今天是……”七七抬起头,冰雾般的眼睛直直望进空的眼底,里面没有任何波澜,却奇异地让空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压力,
“第次见面。”
她将那个刚刚装满清心粉末的青瓷小瓶塞进空摊开的手掌里。瓶身还残留着她指尖的低温。
空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光滑的瓷面,指腹在瓶底边缘触到了一点微小的、凹凸不平的痕迹。
他低头细看。瓶底,用极其细小的刻痕,刻着一个小小的、工整的“正”字。
笔画清晰,横平竖直,旁边似乎还有几个笔画,被更深的刻痕反复描摹过,几乎要穿透瓷胎。
一丝疑虑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空心中漾开微澜,但下一秒就被身边飘来的奶香和派蒙迫不及待的催促打断了。
“杏仁豆腐!是万民堂的!”
派蒙像一颗小炮弹般冲过来,扒拉着纸袋的边缘,口水几乎要流出来,“快给我快给我!饿死啦!”
空无奈地笑了笑,宠溺地揉了揉派蒙的头,暂时将那个瓶底刻痕的异样压回心底。
他腾出手,拿起一块温热的杏仁豆腐递给派蒙,又自然地用指尖抹去小家伙嘴角沾上的一点碎屑和糖渍。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就在他低头为派蒙擦拭的瞬间,他没有看见,身旁那个小小的僵尸女孩,正用着一种近乎贪婪的专注凝视着他。
她的目光如同无形的触手,紧紧缠绕着他因吞咽而微微上下滚动的喉结——那是生命最原始、最鲜活的律动。
她的视线长久地停驻在那里,冰雾弥漫的瞳孔深处,翻涌着一种连她自己也无法完全理解的、沉甸甸的渴望。
那是她沉沦于冰冷琥珀中百年孤寂里,从未拥有过,也永远无法真正拥有的…温度。一种名为“活着”的温度。
那本厚重的笔记,被七七紧紧抱在瘦弱的胸前,像一块冰冷的盾牌,也像一个无法挣脱的枷锁。
纸页的缝隙里,似乎还残留着昨夜璃月港潮湿的雾气,以及那个穿着往生堂黑色袍服的仪倌无声走过青石板路时,带来的、令人窒息的死亡暗示。
空坐在不卜庐前厅光线稍暗的角落,帮着白术整理桌上堆积如山的药材账本。
算盘珠子在他指尖出清脆的噼啪声,混合着窗外市集的喧嚣,构成日常安稳的背景音。
他翻动一页账册,眼角余光习惯性地瞥向七七常坐的小凳方向,却只看到空荡荡的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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