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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一草一木在水雾缭绕中,都不过镜花水月。
这世间,又还有什麽是真的?
薛兰漪第一次生出了这样的迷惑。
阴云中,她又看到了那个笑容明媚的红衣少年。
那样真挚而热烈。
像一颗红宝石,光泽经年不灭。
他对着山峦呼喊:“我,魏宣,会比世上任何人都喜欢漪漪,永远都不会变!”
“无论何时何地,请她不要灰心,一定一定要相信我!等着我!”
少年笃定的声音环绕在她身侧。
他们站在山谷之上,面前是万丈悬崖,她却倍感踏实……
薛兰漪的眼前又生出虚幻,伸手去够天边的笑脸。
笑脸化作云,碎了。
一把伞撑在了她头顶,帮她遮住了阴雨。
“要下雨了,郡主擅自保重。”
男子温润的声音徐徐落下。
薛兰漪心中生出一份希冀,蓦然回首。
身後,裴修远一身白衣胜雪,对她颔首以礼。
薛兰漪眸中亮色瞬间掩去,有些失望地望着裴修远。
裴修远道:“郡主的三位朋友来找过本侯,本侯这两日就会令人将他们送出京城。”
头顶上的枝丫轻动。
一束天光照在白衣上,晃了薛兰漪的眼。
总算,有些好消息的。
她压了下长睫,掩去眼角泪意,郑重给裴修远屈膝一礼,“多谢侯爷,有劳侯爷了。”
极力克制着,但声音仍然带着颤抖的馀韵。
她觉失礼,勉力挽了个笑。
裴修远脸上却见难堪之意,拳头抵着唇,轻咳了两声。
“裴侯爷……还有话对我说?”
薛兰漪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头凛然:“是不是阿宣……”
脱口而出,她又警觉往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却抑制不住担忧:“他是不是出什麽事了?可是需要我做什麽,侯爷但说无妨。”
“非也,这个姨娘不必担心,他很好。”
裴修远迟疑片刻,将一封信递到了薛兰漪手上,“这是姑母令本侯捎给姨娘的。”
老太君怎会千里迢迢给她送信?
薛兰漪诧异不已,接过牛皮纸封,其下隐隐透出耀目的红。
她意识到什麽,指尖一颤,徐徐将信纸抽出。
大红的“婚书”二字渐次落入眼中。
其下小楷写着:“纵万劫加身,卿心如月,不染纤尘,我若北辰,永护清辉。”
字迹歪歪扭扭,有些字甚至堆叠在一块了。
可薛兰漪还是一眼认出这是魏宣亲手所书。
盖因他目不视物,所以写出的字不成行。
落款处,并肩写着“李昭阳”“魏宣”。
李昭阳三个字倒写得极工整丶娟秀。
她曾说过他武人粗鲁,他于是特意勤加练习写她的名字,说是将来递婚书时,定要把“李昭阳”三个字写得漂漂亮亮的,像漪漪一样漂漂亮亮的。
她终于,收到他漂漂亮亮的婚书了。
薛兰漪一时哭笑不得,一滴眼泪却猝不及防掉落在婚书上。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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