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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德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猛地窜上天灵盖,浑身汗毛瞬间倒竖,华鉴的声音还在空气里打着旋儿,带着那种仿佛看透一切的、令人极度不适的笑意余韵,但眼前,所有属于华鉴的痕迹,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瞬间抹去,只留下冰冷的空气和理查德骤然加的心跳。
办公室顶灯惨白的光线投在敞开的门框上,那里只有一片空荡的回响。
“做好你的工作,然后和敖别打好关系,时机到了,我就会解答你的所有疑惑。”
这句话如同冰冷的魔咒,每一个字都带着千斤的重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时机?什么时机?解答?解答什么?是关于那三只茶杯?关于那被所有人——包括他自己——强行遗忘的空白?还是关于……更多他此刻甚至无法想象的黑暗?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急迫感猛地攫住了他,他猛地握紧了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需要答案,现在就要!
理查德一步抢到门框边,视线锐利如鹰隼般扫向空无一人的走廊两端,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底噪,华鉴就像从未出现过。
寒意并未退去,反而更深地渗入骨髓,理查德强迫自己站直,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风暴正在酝酿。
他用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份被华鉴骤然点破的惊惶已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军人面对未知威胁时特有的、冰层般的冷静。
毫无疑问,华鉴知道内幕。
她不仅知道,而且知道得非常多,多到令人胆寒。
她绝非一个普通的、被卷进来的旁观者,她一定在暗处,像一只耐心织网的蜘蛛,无声无息地活动着,观察着,操控着。
因为如果立场互换,知道内幕的是理查德的话,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利用这些情报来暗自展,达成自己的目的。
随即,一个更可怕的名字瞬间撞入他的意识——彼得·马丁。
他的好兄弟,他的直属上司,那个笑容爽朗、家世煊赫的矮个子中尉,彼得的家族,马丁家族。
b国根深蒂固的军官世家,掌控着duua在b国的最高权力,马丁家的现任家主,彼得的父亲,还顶着女皇亲授的公爵头衔,正是这份煊赫到极点的背景,铺就了彼得火箭般的晋升之路,让他年纪轻轻便手握实权。
而华鉴,不久之前成为了彼得的未婚妻。
一瞬间,他的脑中闪过了无数种可能性,每一种都通向深不见底的黑暗。
理查德感到一阵眩晕,仿佛脚下的地面正在无声地塌陷,他猛地伸手扶住冰冷的门框,冰冷的触感让他稍微找回一丝清明……不能慌,绝对不能慌,无论背后藏着什么,现在自乱阵脚就是自寻死路。
华鉴的警告如同警钟在脑中轰鸣:“做好你的工作,和敖别打好关系。”
敖别……阿海……
这个名字在心尖滚过,带来一丝奇异的悸动,瞬间冲淡了些许恐惧的寒意,就在不久前,理查德才真正看清自己的心意,这份刚刚萌芽、还带着点孤注一掷意味的决心,此刻竟成了他稳住心神的一根锚链,阿海是他此刻唯一确认的、值得信赖的坐标。
理查德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他转过身,迈开有些沉重的脚步,朝着楼梯方向走去,脚步起初有些虚浮,但很快便恢复了惯有的沉稳节奏,走廊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每一步都踏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他需要回到敖别他们身边,现在,立刻。
刚转过楼梯拐角,一个挺拔的身影便映入眼帘。
敖别正站在下一层楼梯的平台上,微微蹙着眉,那双深邃的黑眸正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望上来,显然,他是特意折返回来寻找迟迟未到的理查德的。
“理查德?”敖别的声音关切,“你没事吧?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哦。”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理查德眉宇间残留的凝重和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悸,在理查德面前,敖别总会卸下威严外壳,流露出更真实的自我——恐怕他正一无所知地把理查德当成朋友呢。
理查德的心猛地一沉,敖别的眼神很清晰,很专注,里面有关心,有疑惑,唯独没有一丝一毫关于“遗忘”的挣扎或违和感,就像郑严,他们似乎都毫无障碍地接受了“现实”——那个缺失了关键人物的现实。
两个关键人物,但他该死的想不起他们的名字,只有模糊的、如同隔着毛玻璃的黑影。
理查德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迅堆起一个略显疲惫、但还算自然的笑容,走下最后几级台阶:“没什么,阿海。”他刻意带着点熟稔的亲昵,“刚才在办公室门口稍微了会儿呆,可能是今天太累了,让你们久等了,抱歉。”他走近一步,目光落在敖别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探寻。
敖别审视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似乎能穿透皮相,但在理查德刻意流露的疲惫和那份若有若无的亲昵靠近下,敖别眼中的疑虑似乎很快被一种更私人化的关心取代,他甚至微微侧了侧头,眼里映着理查德的身影,语气放得更软和了些:“无妨,拉教授那边有班尼和郑严照应,你确定不需要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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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没事,一点小疲惫而已,不碍事。”理查德摆摆手,笑容加深,努力让语气显得轻松些,同时状似无意地、极其自然地开启了话题,“对了,刚才在郑严办公室,我看班尼一个人对着那牌局呆,那小子,平时看着机灵,累狠了也会犯迷糊,差点以为我们把他和……”他故意在这里顿了一下,眉头紧紧皱起,仿佛在努力抓住脑海中那两个模糊不清、名字如同沉入水底的石头般无法打捞的影子,语气带着真实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嗯?奇怪,刚才班尼还念叨着要等谁来着?好像之前除了班尼自己,办公室里应该还有……两个人?对,是两个人,但名字,该死,名字想不起来了……阿海,你记不记得郑严办公室里,除了班尼,还有谁在吗?我看那茶杯……好像有三只?”他紧紧盯着敖别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找到一丝共鸣或裂痕。
敖别的反应,让理查德的心彻底沉入冰谷,同时又带着一丝意料之中的刺痛。
那双眼里,清晰地映出了纯粹的茫然,不是困惑,不是思考,而是空白的、对问题本身感到莫名其妙的茫然,敖别甚至下意识地顺着理查德的话,回忆般地略微偏了偏头,目光投向楼梯上方——仿佛目光能穿透楼板看到郑严的办公室——然后,他极其自然地摇了摇头,语气笃定而带着一丝对理查德“记错”的温和提醒,甚至带上了一点近乎撒娇的困惑口吻:
“茶杯,牌局,两个人?”阿海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确认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实,又像是在嗔怪理查德的迷糊,“理查德,你是不是也累糊涂了?郑严办公室里,除了班尼,哪里还有别人,其他人不都在现场或者随后离开了吗,班尼一个人收拾累了,坐在那里休息罢了,茶杯也许是之前招待客人留下的,还没清理干净?”
他的语气平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如同陈述太阳从东方升起一般自然,那份“遗忘”,在敖别身上体现得如此彻底,如此天衣无缝,甚至比班尼那残留的一丝违和感更加令人窒息,连敖别这样强大的存在,都未能幸免,而且,他完全不记得除了班尼之外,办公室里还有任何人的存在。
“哦?是吗?”理查德抬手用力揉了揉额角,顺势掩饰了一下瞬间失控的表情,声音里带上了点自嘲:“看来真是我眼花了,或者被班尼那小子的迷糊劲儿传染了,这鬼天气,加上这一堆事,脑子有点不灵光了。”他哈哈干笑了两声,试图将这份“错觉”轻描淡写地带过去,目光却忍不住在敖别困惑又带着点可爱神情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心底那份决心却更加坚定——他必须找回真相,为了所有人,也为了能真正靠近眼前这个人。
阿海并未深究,只是理解地点点头:“是啊,今日确实劳神,走吧,别让卡·拉教授他们等太久。”他转身,率先朝楼下走去,背影挺拔,步履沉稳,毫无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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