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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第2页）

&esp;&esp;若说自己只是为秦烛之事来找裴怀玉，大可以守在紫微山下、石洞以外，何必做到如今这样以身犯险、同生共死的地步？

&esp;&esp;他心里的弯弯绕绕，自己一直清楚得很。他对裴怀玉有倾慕之意，不是什么值得让任何一个当事人惊异的事，是起于新奇来历与颜色风采也好，或是渐晰于同舟共济或爱怨交杂的朝朝暮暮里也好，这些都不至于让他离了裴怀玉就活不下去。

&esp;&esp;真正让他放下前途无量的官场、安稳无虞或潇洒天涯的生活的，是如菟丝子吸吮附生树木的汁液那样的依赖。

&esp;&esp;他想从裴怀玉那里得到过去、未来，甚至是现在。过去他害怕遗忘和不能再完全共情的，裴怀玉会记着，当自己爱他、拥抱他，就好像永远、彻底接纳着过去的自己；未来看不清的，他不是想利用裴怀玉、想迫蚌取珠那样尽数挖出、占尽天时地利，他不在意二人选的路有无差异，只是想在做决断时看裴怀玉一眼，如同狂风中望向笔直的桅杆。

&esp;&esp;当裴怀玉离开自己，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空芜。

&esp;&esp;血亲与姻亲都离他远去，师门如今也成了无声白碑，自小将他带大的秦烛曾是郑濯春的故交，因着前尘往事，魏春羽也失去了同他自在交心的心境，隔阂丛生。而裴怀玉，竟顺理成章作了他与世界的最后联结。

&esp;&esp;裴怀玉刚随了远而走那日，街头的寒风吹得魏春羽心绪飘散，他骨子里还有些未尽兴泼洒的热血，叫他不甘安守家业；但经年累月的深思忧虑与筹谋奔波，几乎要把他身体里所有的疲劳与暮气榨出，让他觉得江湖太大、天涯太远、孤剑独身太寂寥。

&esp;&esp;一时间他无事可做、无处可去，他想，要是裴怀玉一直在自己身边就好了。

&esp;&esp;他已然成了自己的支点。比血肉更紧密的与他的魂灵牵扯的一部分。

&esp;&esp;手下的凹凸与心里的郁结，叫魏春羽微微晃神，然而心下并未松弛多久，窟外便传来了下井之声！

&esp;&esp;裴怀玉面色一寒，道：“来不及看这劳什子批语了，这个棺也进人去。”

&esp;&esp;魏春羽自棺壁上收了手，不察被字刻的一排细刺割伤了手掌，叫先时在祭坛所伤之处猝然又崩裂、汩汩难止。但他来不及顾护，立时踉跄起身，意图阻拦那要进到棺木中去的第二个黑衣人：“等等！不能进！正中棺木写的是‘玉全·全生门’，两侧则分别是‘半生’‘半死门’。应当从中破局，否则最少也有一人要死！”

&esp;&esp;所谓太阴开、厥阴阖，就是机关的两种状态，如果太阴与厥阴同开同阖，作为“门轴”的机关就会错乱，所有在其中的人都会遭到绞杀。而当太阴与厥阴棺盖一开一阖，其中各躺好了人，作为枢纽的“门轴”内又放上了月华珠，那就意味着随机绞杀一棺中的人的游戏开场了。

&esp;&esp;而这也只是“下法”，以一条鲜活生命的献祭换取通行的机会。

&esp;&esp;至于“上法”，大约是要在少阴的棺椁中做手脚，但他一时还摸不着头绪。

&esp;&esp;然而他被裴怀玉自后扶住、托实了两侧臂弯，在这个像是来不及合拢的拥抱中，魏春羽略回过头，撞见裴怀玉那双坚决而如嵌寒霜的眼睛。

&esp;&esp;幸而在裴怀玉发声前，机关动了，那沾了魏春羽滴落鲜血的月华珠，如认新主，激动地随棺中轮转的凹槽滚动起来，随后猛地下陷，连光芒都坠入深深的洞底，棺底也以月华珠为中心花蕊，作团花盛开、陷下，又如张吃人的大嘴朝他们张开。

&esp;&esp;“或有月华在身，无伤而入其内”，原来是个意思。

&esp;&esp;重点竟是要彰显出月华与己身的关系，的确没有比滴血认主更亲近的方法了。

&esp;&esp;窟外人声渐近，裴怀玉当机立断，提起魏春羽便喝一声“走！”。

&esp;&esp;紫微洞飞夺秘宝（五）观……

&esp;&esp;失重，眩晕，砸入水面。

&esp;&esp;从跳入空洞到呛水浮出，裴怀玉和魏春羽都没有松开彼此的手，即便骨头被握得生疼。

&esp;&esp;他们似乎总是这样，只有危机当前，才会如浮萍般将根叶交织缠紧、相互依偎。

&esp;&esp;自上而下，先下祭坛，再跳井底，又破开棺底，才终于来到了这处临河而设的浅滩。

&esp;&esp;浅滩并不荒凉，反而因为前人的累累尸骨，滋养了大片红艳姝丽的彼岸花。花色太亮，在只有头顶石缝泄下一线天光的幽暗水窟里，几乎发着圈幽幽的光。

&esp;&esp;魏春羽扒着石滩吃力地喘息，好不容易能抬头了，才顾得上研究周遭的沙土花石。

&esp;&esp;深褐色的沙粒淌过他下倾的手，冰凉而细腻的触感，叫人分不清是爱人怜惜的啄吻，还是恶鬼的死亡警告。

&esp;&esp;在一个黑衣人朝背离河岸的深处走去时，裴怀玉陡然出声道：“回来——慢慢地往回走。”

&esp;&esp;魏春羽起身拍了拍手上沾黏的浮沙，疑惑道：“里头有什么门道不成？”

&esp;&esp;“这沙子松而湿润，容易‘吃人’。”裴怀玉面上忧虑愈显，答他时干脆利落，没有如平常那样夹杂玩闹的意思。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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