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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裴怀玉心道,真是个养不熟失良心的狗崽子,还真想放手?
&esp;&esp;亏得他那么多次救他,到目前为止,论迹不论心——两次救他,教他辨人心、析世事,又引他避开那样多灾祸来此,他做的都是要魏春羽跪伏下来拜他的菩萨事儿。
&esp;&esp;二人狠狠砸在下落的山石上,身上磕得狠了,连尖锐的痛都迟滞了一瞬,但在汹涌的失重感将大脑捣得什么也不剩时,疼痛也不是那么要紧的事了。
&esp;&esp;仿佛神魂还在上头,身体已经不可控地摔得更下了,但又被在上的神思牵扯出了一股呕吐的冲动。
&esp;&esp;根本来不及护头和调整身形,裴怀玉只知道抠紧了魏春羽的腕子,但在接近水面的最后一次对肘部的猛烈撞击下,他们还是松开了。
&esp;&esp;柔软的水在巨大的冲力下也像坚硬的地面,砸得人头昏目眩,而后是汹涌的潮流,将人像落花那样轻易地冲走了,力道之大,几乎令人顾不上窒息感。
&esp;&esp;几口水呛进气道,裴怀玉忍着鼻喉的辛辣和水的挤压闭住了一瞬的气,在逐渐平缓的水区蹬着腿使劲近了岸边,又闭不住气呛了几口水,终于扒住了泥沙,像条临死前挺动的鱼那样把自己挤上了岸。
&esp;&esp;他的水性还是一如既往地差。
&esp;&esp;胸口闷痛,一条腿也被划开了口子,他一时都顾不上,目光在四周照着人,还没看着就脑后一紧,呕出一丝涎液来,接着仿佛痉挛似的,接连呕出好几口水来。
&esp;&esp;他有些脱力地伏在岸边,甚至脚还在水里。
&esp;&esp;这副样子倒不叫人担心活不到三年后了,简直教人担心活不到三天。
&esp;&esp;湿发弯弯曲曲贴在身侧,还有一些落在面上,他稳了稳心神,清晰了些的视野中,竟真的看到一个身影在十来步开外——只是软软趴在岸上,一动不动的。
&esp;&esp;能爬上来就没事。
&esp;&esp;裴怀玉上前,微舒了口气,推了推他沾满浑浊泥沙的身体。
&esp;&esp;“阿魏,醒醒。你有没有事?”
&esp;&esp;“”
&esp;&esp;“魏春羽!”
&esp;&esp;裴怀玉终于察觉不对,将人翻过来,那人面上一道伤口被泡得发白,双眼紧闭,胸膛没有起伏。
&esp;&esp;他好不容易回来一遭,可不是为了送这个死人一程的。
&esp;&esp;裴怀玉对着残魂喃喃,心里揪了些神佛鬼道地乱求一通:“你在听吗?我想我的揠苗助长,可能要害死他不,害死我们。”
&esp;&esp;那残魂替他挡下大半伤毒,几乎成了碎片残渣,当下幽幽道:“早知今日,我就不献舍了,招来你受长久折磨,还不如死了痛快。”
&esp;&esp;裴怀玉手上按压着身下人冰凉的胸膛,而后侧过他苍白失了生气的面容,排了口鼻呛入的水,复又摆正了头,托颈抬颏,吸了口气将唇凑上去。
&esp;&esp;紫微山生母遗事(三)侥幸……
&esp;&esp;两片同样冰凉的嘴唇陡然贴在一起,却也激得裴怀玉心里一抖。
&esp;&esp;他跪在魏春羽身侧,渡过去的第一口气也有些颤抖。
&esp;&esp;如果魏春羽死了,那他就功亏一篑了。
&esp;&esp;同生蛊白种了,受了那样多次的病痛与苦心经营到头来都成空,更不必说逆了因果的天道责罚会教他灰飞烟灭他费尽气力想要抓紧的一切也都幻灭成了妄想。
&esp;&esp;滴滴寒水,沿发尖落到魏春羽面上,像是谁无力地哭了一场。
&esp;&esp;——如果魏春羽死了他就害死了他。
&esp;&esp;在魏春羽原先的轨道上,他会位极人皇,纵然一朝行差就错,落了个人彘下场,但也绝不会悄无声息地死成一个无名之徒。
&esp;&esp;他是搞毁了两辈子的人生吗?
&esp;&esp;裴怀玉机械地重复着按压与送气的动作。
&esp;&esp;就连身下人眼皮的抽动也没有看见。
&esp;&esp;裴怀玉感到生命不只在从魏春羽身体里流逝,也在从自己身上消弭。它们被绝望一点点蚕食了,而天真的幻想又化作眼角一点泪光。
&esp;&esp;杂乱地几近崩溃的心绪在自己的手被挥开时飞散了。
&esp;&esp;魏春羽睫毛抖抖簌簌地睁开眼睛,推开他猛地半咳半呕出四五口水,才终于喘上气。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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