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品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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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2页）

&esp;&esp;“只是那书生像是个清贫的，连把剑都舍不得自己花钱。”

&esp;&esp;季东篱不自在地要去拧丫鬟的耳朵：“莫要打趣我！也莫要背后议人！方才那人帮商贩捡东西，就足以窥得他品性良善，爹爹说了，遇到这类人，要帮一把才是呀。”

&esp;&esp;末了又不放心地添一句：“只是方才的事你们可不能告诉嬷嬷，不然我耳朵该遭殃了！”虽大夜城民风开放，但也有不少名门望族仍很重女子清誉，谈论婚嫁时尤其注重。季家便是这“名门望族”中的一个——这么说也不确切，实则在老太爷去世后，季家子孙都不大争气，家力也日渐衰微了。但这些老旧的规训，仍被一板一眼地传了下来。

&esp;&esp;在一众小丫鬟的欢闹中，季东篱顺着她们停在了猜谜的花灯前。在孩子里，她一向是个平庸温顺的，死记硬背的礼仪规训、日日扎手而得的刺绣成品，也都能被赞一句“不错”，但到了要灵活变通的灯谜前，她便有些无措了。

&esp;&esp;丫鬟们也是一样，只一二个机灵些的猜得了，提了几只简朴的花灯便草草收了场。

&esp;&esp;猜完灯谜，人都往祈愿池放花灯去了，烟花也放得稀稀疏疏了。却是猝不及防，季东篱手里被塞了一只六棱花灯——每面都细细雕着只动作各异、活灵活现的猫儿——原是方才的青年。那青年去而复返，为她猜得一只远胜过丫鬟手提的花灯，同她说话时温声细语地：“在下济世书院谢辞病，谢过小姐割爱赠剑，小小谢礼，愿小姐今日尽欢。”

&esp;&esp;她盯着花灯暖融融的光，只敢用余光看他，屈膝行了一礼：“多谢公子。我们有缘再见。”

&esp;&esp;那是季东篱见谢辞病的第一面。少女见到青年热心助人，又恰在一柄剑旁打了照面，那剑与花灯又如信物般，互换到二人手中。归家后她夜不能寐，甚至赤足到窗边——烟花早就放尽了，但她长久地注视那片黑漆漆的夜空，仍感到被一股巨大的满足感拥住了。于是她窃窃笑起来，哪怕她甚至没有告诉那人，她的名字。

&esp;&esp;谢公子，我叫季东篱呀，花灯很好看。

&esp;&esp;那是她收到的除去钗环书画外的第一件礼物。

&esp;&esp;故事讲到这里，季东篱脖子上的布料已经不渗血了，那金疮药将她的伤护理得很好。只是季东篱噤了声，仿佛不讲下去，一切就能停在这。

&esp;&esp;魏春羽忍不住问道：“你们的过往如何，同那歹人、同我又有什么干系？”

&esp;&esp;谢辞病瞥了一眼季东篱，鼻腔里哼笑一声：“我来讲吧，讲讲这个不谙世事的大小姐，是如何朝三暮四、最后给我们招来大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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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谢辞病三十一年人生，一路走来，早就看清了各色面目下如出一辙的丑恶人心。他父母将他卖去当娈童，他受尽折磨，磕破脑袋装死逃了出去。后来是一个公子救了他，给他治伤，又送他去了济世书院。

&esp;&esp;那公子便是裴大公子，裴荣风。

&esp;&esp;公子说，他原本的名字不好，离家前的“阿芥”太轻了，草芥压不住他命里的苦难，府里的“狸奴”不像个人名，哪有把人当猫玩的。于是他壮着胆子央公子赐名，公子摸着他的头说：“这么小的孩子，吃了这么多苦。不如就叫‘辞病’吧——叫了这个名字，往后就不会生病了。”

&esp;&esp;他自己拾了个姓，往后就叫了“谢辞病”，到如今叫了二十三年。

&esp;&esp;谢辞病很认真地念书，带着日愈深重的对公子的感激。他怀念，甚至是喜欢和依恋公子放在他头上的手。他在每个噩梦重现的夜晚，想到公子温和的声音，就不怕了。

&esp;&esp;二十三年前，公子向他伸出一只手。那时他承诺，二十三年后，他仍要握紧腰间的剑，为公子做任何事。

&esp;&esp;哪怕公子要做的，是夫子说的伤天害理之事，又如何呢？如果没有公子，他早就狼狈地死在了无休无止的折磨里。

&esp;&esp;可是，谢辞病没想到，他也有违背公子命令的一天。

&esp;&esp;为了季东篱。

&esp;&esp;最初他见到季东篱，更没想到有那样一天。

&esp;&esp;——只是有一个向来娇气的贵小姐，肯同你坐在一处低矮的门槛边，捧着雕了二人模样的糖人，化了都不舍得吃。她央你转过脸来，那双水盈盈的眼睛里都是你，带着笑意温声细语地同你道：“我最喜欢谢郎了，怎么能舍得下口？你也舍不得么？”你怎能不心动？

&esp;&esp;谢辞病也不是无心之人，在那一刻，他是真的觉得，眼前人是第二个待他好的人。

&esp;&esp;可后来二人私交被季家发现了，那季老爷客客气气地请他过去，只倒了一盏茶给他道：“你可知这茶是何处寻来？又花几两白银？”

&esp;&esp;谢辞病的目光垂在桌角，那季老爷叹了口气道：“我也并非存心折辱你，只是平日里府上的一盏漱口水，便抵得你一月生活所需。若是小女当真嫁与你，你难道要教她吃苦？还是靠着她的嫁妆坐山吃空？”

&esp;&esp;“我也不留你了，只是往后莫要再见小女了。”

&esp;&esp;谢辞病抿紧了唇，拱手告了辞。

&esp;&esp;他也知道季老爷说得不错，但他想在功成名就前，再见一面季东篱。他害怕她以为自己喜新厌旧地弃了她，他还记得自己许下的承诺——“只要你不愿嫁给别人，我就不会让任何人强迫于你。”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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