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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从酌始终沉默地听着,沈临桉站在他身侧,目光注视着他的侧脸。
“柴雨,你可知,”顾从酌问道,“按大昭律法,杀人偿命,罪无可赦。”
柴雨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像是解脱:“民女认罪。”
“好,”顾从酌颔首,说道,“那么,我还有几句话要问你。”
他一抬手,殿外黑甲卫闻令而动,迅速将殿内其余人等全驱往殿外,徒留顾从酌、沈临桉、柴雨和昏倒在地的张翠花。
几名亲兵走到郭夫人、赵太太四人面前,想请她们出去,她们却一动不动。
亲兵征询地看向顾从酌,顾从酌的目光轻轻掠过她们,略一点头,于是亲兵们就垂首退了出去。
殿门未合,风雪依旧,只是周遭再无人能听见他们的话音。
顾从酌说道:“你记恨慧能住持,没放过净悟与净宁……那张翠花呢?”
柴雨嗓音淡淡的:“来之前,我把她儿子不能生的消息透给了村头的王癞子,他惯爱多嘴拿调,现下怕是全村都知道了。”
张翠花要藏,柴雨就叫她再也藏不住,闹到人尽皆知,叫她一辈子挣不脱。
对张翠花来说,这样的惩罚无异于要她的命,兴许将她掐死都比这痛快得多。
顾从酌面无波澜,似乎早已料到柴雨会如此行事。
但他并没有对柴雨的所作所为置评,而是话锋一转:“你连续两夜外出,张翠花没有察觉吗?”
柴雨眉梢微挑:“我在她的晚膳中也下了草药,保管她一觉到天亮。”
顾从酌语气平缓:“她方才是醒的。”
柴雨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什么,面上依旧从容:“今夜她不口渴,也没喝茶水,药送不进去,自然是醒着的。”
顾从酌却说:“你今晚没给她下药。”
这是极容易印证的事,只消顾从酌派人去张翠花和柴雨的厢房里一探,看看有没有少一只茶杯、或是茶壶底有残留,就能确认柴雨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柴雨开玩笑似的:“我又没打算杀了她,其实下不下药也不大要紧吧?”
顾从酌向前踱了一小步,靴底踩在石砖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他声音不高,语气直截了当道:“不,你是没时间杀她。”
“昨晚你先去厨房,在住持的晚膳里下一半药,趁他用膳时,再潜入他房中下另一半药,接着等到夜深药效发挥时,将慧能住持勒死。”
“如果有人碰巧起夜经过,则会被屋外的佛衣吓退,对吗?”
柴雨顿了顿,应道:“对。”
顾从酌点了点头,继续道:“这个计划乍一听可行,其实处处都是问题。”
柴雨眼神微微一凝:“将军请讲。”
顾从酌说道:“厨房人来人往,你如何保证自己下药不被人发现?”
“我探看过,知晓沙弥几时会进去。”
“如何潜入住持厢房?”
“夜黑风高,翻墙而入。”
“如何离开?”
“借佛衣飘荡引人注目,后窗逃离。”
这是顾从酌第三次确认。
他神色莫辨地“嗯”了一声,一针见血道:“那么,你怎么收回那件佛衣?”
住持死的那夜,确有个小沙弥正巧看见佛衣,仓皇回房,但顾从酌命人在院中细细找过,并没有发现那件佛衣。
柴雨:“我……”
顾从酌没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就接着说道:“用绳索?窗台上的确有细绳的划痕,另一端系在对面的廊柱上,但你说当时你已趁乱逃跑,那么绳索以及佛衣是怎样收回?”
“勒死住持后你分身乏术,并没有回到院中收拾那些拉扯拖拽的痕迹,不是你粗心忘了,而是你知道这些马脚都会消失。”
柴雨愕然。
顾从酌没有停顿:“再说房中,慧能住持死时是着寝衣,光着脚,鞋袜都齐整放在床边,的确是入睡后的姿态……但他的脚掌上却沾着灰。”
“因为他中途醒了。”
柴雨毕竟是以采药为生,而不是以行医为生,她大抵没有过给什么人下迷药的经历,于是没算准用量,让本该在昏睡中毙命的慧能半道就清醒了过来。
“他不停地挣扎、没有人会在自己死的时候不挣扎,床榻附近的混乱就是证明。但我想,如果只有你一人,要制服拼死反抗的慧能,或许不太容易。”
柴雨急声打断他:“不,我……”
顾从酌收住了话音,静静听她说。但柴雨只堪堪说了两个字,就嗫嚅难言了。
于是顾从酌的目光不再只盯着柴雨,而是缓缓扫过另三名一直沉默伫立的女香客,又落回柴雨身上,下了断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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