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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二婴儿
二十一透底
黄熙始终蹙着眉,看起来像是被警方的“心理攻坚战”折磨得疲惫不堪,撑着额头自白陈述的声音颤抖哽咽,似乎协同齐三强一行参与非法代||孕的既定犯罪事实被抖上台面一事,已经彻底摧毁了她的最后防线。
“我知道的事真的就这么多,你们到底还想让我说什么?”黄熙吸了下鼻子,掌心重重地揉过眼眶,整个人不适地挪蹭了一下,随后靠向椅背,两眼通红地盯着端着纸杯走向她的江陌,摊在桌板上的手指缩攥成拳,指甲抠刮着桌面,“……你能不能不要再折磨我了……”
指甲剐蹭的尖锐声响诡异刺耳,江陌头皮麻,几不可见地哆嗦了一下,没好气儿地把盛满温水的纸杯撂在黄熙手边,摇晃漫溢的水泼了半张桌板。
“黄熙,我再重复一遍刚刚的问题,也是最后给你一个主动交代的机会。”江陌回身落座,松垮地握着拳头,在档案夹上叩了两下:“医院面诊之后,你有没有再见过杨笑笑?也就是跟赵旭有着‘情||人’关系的代||孕妈妈杨晓可。”
黄熙这次没急着诉苦反驳,探究琢磨的目光从江陌的脸上剐过,抿嘴咬住唇上的死皮,不知道在权衡什么。她沉默了半晌,终于握住纸杯,声音闷,模棱两可地试探着:“我真的不知道她是怎么失踪的。”
江陌听着她半天憋出这么个闷屁,无语的嗤声一乐:“你说不知道她是怎么失踪的……那就是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失踪的。”江陌盯着黄熙的动作,在瞥见黄医生捏握纸杯的指节蓦地僵硬绷紧的瞬间翻开桌面上的夹板,竖起来磕了两下,唤来黄熙适才垂到地面上的视线:“碰头的地方选的倒是不错。立兴南街公交站附近其实没几个路面监控,这是立兴南坊小区侧门路口旁边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里的室内监控,透过落地玻璃拍摄的画面,杨晓可这个身形好认,但开车接她的人就有点儿模糊,而且几乎看不到脸。不过这车衣的颜色还挺特别,鞋、手表也都是限量款。当然,不排除凑巧都是同款的可能,或者有人故意栽赃陷害黄医生……所以我特意查了一下当天晚上你这辆车的动线,逐条核对了你的通话记录——”
“如果不是杨晓可用苏格酒吧的固定电话打过来找我,我根本就不会接。”
黄熙瞥了眼监控画面截图,适才委屈遭冤的语气几乎在紧扣的牙关里嚼碎殆尽,“这个贱人……”
“黄医生,嘴脏了就漱漱口,吐在那个纸杯里就行。”江陌敲打了一句,撂下手里的档案夹,掀起眼皮盯着她一错不错地看了几秒:“杨晓可找你干什么?”
黄熙被江陌凝重严肃的视线戳刺得后背毛,眼神躲闪了一下,声调稍微放缓:“杨晓可肚子里的胎儿撑不了几天了——她月份太大,胎停之后等着自然流出可能有风险,不引产对孕妇损伤也很大,但不知道这姓杨的到底想干嘛,她就找到我说想让我给她拿药,确保她能维持在妊娠状态,不会感染死不了就行。我没敢问得太详细,她嗑|药啊警官,我是真的怕……”
黄熙话说半路语调陡转,显然是又要把她那件“受害者”的外衣披在身上——江陌不想跟她继续兜圈子拖延时间,截口打断:“你怕什么?怕她报复加害?你很清楚杨晓可孕晚期的身体状态对你没有直接威胁,她背靠的酒吧也是赵旭的产业,他们不会拿你怎么样……那就是你还有什么其他的把柄被她握在手里,这些把柄足以让你无条件地听从她的调遣。”
黄熙没料到向来惯于跟她打太极的江陌会这么直截了当咄咄逼人,她勉强平复着过于粗重明显的呼吸声,依旧挤牙膏似的试探江陌的底线:“她知道齐三强跟我一直有联系。”
“齐三强?单就这么一个从犯的事儿,不至于。而且说起代||孕,只要赵旭不承认他们两个私底下的关系,你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拿这点儿事儿能威胁得了你?”
江陌轻轻翻动跟前的卷宗,“你要是想不起来自己曾经的那些‘丰功伟绩’我就帮你回忆回忆?窃取研究生论文致人自杀未遂,私自推荐不合格保健品致畸流产,再介绍保胎养胎的高价私人陪护机构抽成……黄医生,缺德事儿做了这么多,能睡安稳吗?”
黄熙的脸上崩裂似的抖了一下,右眼下方的眼袋神经嚣张地跳个不停。纸杯早就被捏作一团,黄熙沉默地爆着,原本被揉得泛红的眼眶狰狞得快滴出血来,良久,她才翕动鼻翼平复粗重又压抑的呼吸,极轻蔑地嗤笑道:“她还没这个能耐了解我做了什么。最多也就是听赵旭喝醉酒的时候提过一两句。”
“威胁不到你的话……”江陌稍微歪着头看着黄熙,视线先落在被她撇开的报废纸杯上,随后掀起眼皮,轻声道:“那就是因为没能离婚,还跟你有连带关系的赵旭了。”
江陌话音未落,黄熙脸上轻蔑的笑容就陡然僵住。她仿佛刹那间情绪跌入谷底,沉默良久,眼球却在难耐地晃动,像是在刻意地等待着江陌的追问胁迫——但江陌只是面无表情地观望着,任由黄熙的情绪由低落酵膨胀得焦虑难捱,具象一般漫溢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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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格酒吧有问题的事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黄熙那点儿不为人知的旧事被翻了个底儿掉,或多或少有点儿沉不住气,她竭力地压低声音,缓慢地拨弄着自己肚子里的那点儿算盘:“杨晓可本来就是陪||酒的,经常跟着赵旭出席各类上不了台面的饭局酒局,那天她说……她手里有赵旭公||款||招待市里领导的视频和照片。”
江陌稍微拔直身子,不为所动的神情像是终于生出了一点一言难尽的波澜,“杨笑笑几乎整个人都泡在‘违法乱纪’的泥潭里,她说举报你就信?”
“偷拍的照片和录像我看到了!”黄熙急切地解释道:“那天赶过去见她的时候——”
江陌再次抓住黄熙试图混淆警方注意的字眼:“照片和录像里你看到了谁?”
黄熙顿了顿,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嘴唇微张又闭合,忖度半晌才极懂得抓握分寸地坦白道:“我……认识的人不多,只记得之前跟赵旭吃饭的李齐铭和……和……”
李齐铭被抓那会儿,本市各路乌七八糟的媒体竞相报道,黄熙抖落出这么一位已经在看守所寻死觅活的人物其实不痛不痒无关紧要——但她欲言又止的“和”了半天,显然其中另有门道。
“李齐铭是原来沣西区分局的二把手,赵旭应该不少跟他打交道。这事儿赵旭倒是从来没提过,你们两口子还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一个人踩着一个人。”
江陌说话间稍微掀了下眼皮,凝重地看了监控一眼。靠坐在审讯室隔壁监控显示屏前的顾形伸手捞过桌面上的对讲话筒,觑着侧对屏幕正襟危坐的张一白,沉声松了松江陌脑袋瓜里紧绷已久的弦:“追着问,张副队这儿不用避讳,这黄熙一直颠来倒去地想给自己找辙,把屎盆子都扣在赵旭头上,看看能拿下她多少口供。”
“你觉得赵旭对你在齐家村的那些勾当,了解多少?”江陌揣起胳膊撑着桌案,“黄熙,你也算是聪明人,上次赵旭交待五十万买凶杀人的时候你应该意识到了,赵旭跟齐家村的人有着你压根儿不清楚的其他往来。你倒是还念叨着你们俩之间那点儿少得可怜的夫妻情分,只交代了个已经蹲号子的李齐铭,但赵旭——”
乍一听江陌提起“买凶杀人”这茬儿,黄熙就先打了个寒颤,急于辩驳似的抖了抖嘴唇,干涸的唇边再次沁出血点,她舔了一下,卷了满嘴的铁锈腥甜:“在齐家村做事,我能躲得了吗?!你们既然什么都知道,还装模作势地问什么?!他们怎么可能轻易放心把那栋破卫生所的事儿全权交给我?拿钱控制我?我根本就不缺钱!但焦强齐谅那两个老东西……”
同床共枕多年的丈夫暗中撺掇欺瞒的事实始终让黄熙无所适从。当话题兜兜转转再度牵扯到赵旭身上时,黄熙这才极其拖延抗拒地意识到,跟赵旭对她的人际交往了如指掌相比,她对于赵旭的公司产业关系往来的了解几乎是一张白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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