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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公子19
朱红轿子在密林中穿行,村民们沿着山中古道往更深处走,夜里四处寂寥无人,就更显得那队伍古怪诡异。林深处,水流潺潺。一处开凿在半山腰的河渠显露出来,在河渠靠近堤岸的尽头,轿子停下,昏迷的人被搀扶出来,一前一後跌跌撞撞走向河道。河上有艘小船,船行于幽深峡谷,如同驾驶渡船驶往幽冥。在将两人放上船平躺之後,其馀村民就遁去,消失在暗夜之中。戴斗笠的渔夫顺着河道往更深处的山谷划,沿途只能听到流水的声音。划船的人安静丶佝偻。在无人之後,他划船的手停下,任凭小船顺流漂浮,坐在船头哼唱某首诗。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一曲唱罢,忽然身後一凛,继而寒气袭来,直向船夫脑後袭去!扑通。不是有人落水的声音,而是船桨掉入水中。韦练手中的软刀尖端被捏在船夫手里,斗笠下双眼闪着锐光。她察觉到对方深厚功力,于是收回力道,转而擡腿飞踢。这动作流畅如剑舞,对方躲闪不及被踢掉斗笠,在月光中徐徐擡头。这是韦练第一次与背後之人对视。那双眼睛就是在崇仁坊马车里那双杀气四溢的眼睛,而此人就是空荡荡的“王宅”里,始终低垂眼睫未曾与他们对视的奴仆。多年刺客的经验让她能在摇摇晃晃的船舷上站得稳如泰山,但对面磅礴的怒意却让她心中警铃大作。不是没有赢的机会,但这次她面对的敌人似乎比她更绝望。再强的兵法,也对绝望之人无可奈何。软刀像绳索般牵着两人在不足寸馀的空间里辗转腾挪。若是从前在河朔三镇做刺客的时候,她早就见势不妙立即撤走,但这次不同。这次她身後有昏迷不醒的李猊。刚刚破出庙门丶见到男人制住持刀的狐面女子时,韦练就明白李猊就是在下套。在查到那十三个客商手上的皮货被送到西市之後,李猊就将计就计假扮河朔客商带着她进了狼窝,果不其然那位所谓的“行首”就是折柳村凶案的背後之人。康六的及时赶到也并非巧合,而是李猊早已在折柳村外撤出守兵,待对方放松警惕之後伺机而动。这是一场内外紧密配合的抓捕,连…
朱红轿子在密林中穿行,村民们沿着山中古道往更深处走,夜里四处寂寥无人,就更显得那队伍古怪诡异。
林深处,水流潺潺。一处开凿在半山腰的河渠显露出来,在河渠靠近堤岸的尽头,轿子停下,昏迷的人被搀扶出来,一前一後跌跌撞撞走向河道。河上有艘小船,船行于幽深峡谷,如同驾驶渡船驶往幽冥。在将两人放上船平躺之後,其馀村民就遁去,消失在暗夜之中。戴斗笠的渔夫顺着河道往更深处的山谷划,沿途只能听到流水的声音。
划船的人安静丶佝偻。在无人之後,他划船的手停下,任凭小船顺流漂浮,坐在船头哼唱某首诗。
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
一曲唱罢,忽然身後一凛,继而寒气袭来,直向船夫脑後袭去!
扑通。
不是有人落水的声音,而是船桨掉入水中。
韦练手中的软刀尖端被捏在船夫手里,斗笠下双眼闪着锐光。她察觉到对方深厚功力,于是收回力道,转而擡腿飞踢。这动作流畅如剑舞,对方躲闪不及被踢掉斗笠,在月光中徐徐擡头。
这是韦练第一次与背後之人对视。那双眼睛就是在崇仁坊马车里那双杀气四溢的眼睛,而此人就是空荡荡的“王宅”里,始终低垂眼睫未曾与他们对视的奴仆。多年刺客的经验让她能在摇摇晃晃的船舷上站得稳如泰山,但对面磅礴的怒意却让她心中警铃大作。
不是没有赢的机会,但这次她面对的敌人似乎比她更绝望。再强的兵法,也对绝望之人无可奈何。
软刀像绳索般牵着两人在不足寸馀的空间里辗转腾挪。若是从前在河朔三镇做刺客的时候,她早就见势不妙立即撤走,但这次不同。
这次她身後有昏迷不醒的李猊。
刚刚破出庙门丶见到男人制住持刀的狐面女子时,韦练就明白李猊就是在下套。在查到那十三个客商手上的皮货被送到西市之後,李猊就将计就计假扮河朔客商带着她进了狼窝,果不其然那位所谓的“行首”就是折柳村凶案的背後之人。康六的及时赶到也并非巧合,而是李猊早已在折柳村外撤出守兵,待对方放松警惕之後伺机而动。
这是一场内外紧密配合的抓捕,连她在西市见赵二那件事恐怕也被李猊算了进去,就为了让她心生惭愧而答应配合他演这场戏。
可惜李猊和康六都没有算到,背後之人还有後手。那便是在追兵赶到之时将他二人打昏,从水路带走。韦练凭着多年盗墓和早年做刺客练就的功夫醒得更早,但李猊饮过三杯茱萸酒後体力都被酒劲卸掉,此时恐怕药劲已经上来,若刚刚的一棍恰打在後脑,更是凶多吉少。在康六找到他们之前,要给李猊的恢复争取时间。
韦练下定决心後,就看向对面,松了拿刀的手,盘腿在船中稳稳坐下。
“这位……大侠。”
她清了清嗓子:
“你便是宜王那位副官丶崔三娘的旧相识,东海郡人氏,对麽?”
“若有冤屈,可同我一一讲来。虽则我在御史台什麽都不是,但这位”,她指了指仍在昏睡中丶被狐狸面具盖着脸的李猊:“可是什麽都听我的。”
“在西市时,想必你也瞧出来了”,她叉腰,很有气势地开口:“我与这位李大人已有了婚约,我们同生共死。”
这掷地有声的四个字在河面上悠悠回荡,对面的人却置若罔闻。韦练有些尴尬,摸了摸後脑勺:“呃,说这个没用麽。”
“韦十三。”
对方终于开口,嗓音嘶哑,像是被火炭烫过,带着修罗地狱深处的回音。韦练瞳仁睁大,浑身猝然紧张,浑身弓弦般绷紧。
如今整个长安,除了赵二和死去的秦延年,只有宜王知道她的秘密身世。而现在这个人也知道了,那麽只有两个可能:秦延年之死尚且有她不知道的背景丶宜王泄密,又或,是赵二出了意外。
对方见她眼神瞬间杀气腾腾,就笑出声。那笑声寒凉,仿佛是死人上下牙磕碰所发出的声音。
“河朔别後,你我终要一见。”
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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