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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肆风。“你哪里恐怖了,你是我见过最……
叶蚕躬身挽袖,捞瓮里的大黑螺,黑螺幽芒t一闪,一道稍涩的男音溢出,“姑娘手下留情,不要吃我。”
乍闻黑螺讲人话,叶蚕却不惊异,而是直起身,一双异瞳打量覆着微芒的活物,轻笑了下,“逼一下,果真顶用。”
“你为何不怕我?”黑螺诧异。
若是有人见黑螺突然开口讲人话,定是吓得哇啦大叫跑去唤人。
叶蚕蹲下,将黑螺壳子上寄生的水草,及黏附的死虾米皮清理掉,“我打小见过你。”
“你……你能看见我?”
叶蚕摇头,“我只是普通凡人,怎会瞧得见你,是你经常打我面前冒出来。”叶蚕转着异瞳想了想,“我六岁时你救过我。”
黑螺复又闪了闪,蚕姑祠内,施溯魂术的一对师徒与黑螺共情着记忆及情绪。
那黑螺忆中,约莫十年前,他瞧见一个梳着羊角髻的异瞳小女娃,孤自打河边玩,似是逮一只水蛙,追到深处险些被水流卷走,他顾不上是否会吓到人,蓦地自水底钻出,将小孩子托游至岸滩。
小女孩呛了水,有些神志不清的模样,眼皮半阖不阖,滚着水珠的长睫毛颤着,不知是否瞧见了他。
叶蚕自是瞧见了救她的黑衣人,男子肌肤皙白,眉眼生得好看,额间有一枚幽芒螺印,再大人来时,恩人化作一缕黑雾散匿不见。
小叶蚕被母亲抱回家後与母亲说起这件事,母亲拢着她的头发说,她是脑子进了水生了幻觉。
小叶蚕坚信,她并非脑子进了水,她确信被一个眉间有螺痕的异人救了,于是她常去水边玩,有时打水边呆呆坐上半晌,只是很久很久她都未再瞧见那个异人。
虽没瞧见人,但她能感觉那个人一直在她身边。她天生异瞳,三岁时父亲病死,村里人都说她克亲克死了,村里谁家遇到倒霉事一准想到她身上,大人不许孩子同她玩,孩子们见到她亦会躲远,有胆大的会朝她仍泥巴丢石子吐口水,这些小叶蚕已然习惯。
可自从被神秘异人救了後,那些孩子再远远朝她仍泥巴丢石子时,本应砸到她身上的石子泥巴,会打她身前纷纷坠落,似是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
小叶蚕很开心,弯身拾起地上的小石子,快快乐乐回家去。她晓得是那位异人哥哥于暗中护她。
平日里娘亲酿酒卖钱养家,稍有空闲便替人做些针线活,嫌少有时间陪小叶蚕,母亲忙碌,同村的小孩子不同她玩,大人见了她只会躲,甚至有蛮横村民找上家门威胁她母亲看好这不详之女,别打村内瞎晃悠,上次被娃撞後,第二天她家猪圈就塌了,见着这娃肯定没好事。
于是小叶蚕只在家门口的河滩玩,空间受限,一个朋友都没有。
那日,过于孤独的小叶蚕故意往河心走,佯装遇险希望引出异人哥哥,水流漫过腰身之际,她故意矮下身子大声呼救做挣扎状,可惜喊了半天没动静,这次无人打河底冒出将她抱上岸。
小叶蚕直起身,失望地撩着水花,突然瞧见离她不远距离的水面上,浮着一只微微放芒的大黑螺,那黑螺外壳上的微芒,让她想起异人哥哥眉间的螺印,十分相像。
後来,她每次被村里顽童欺负时,都会打河里瞧见一只大黑螺,或浮着,或沉着,有时冒出一点壳子,有时一整个浮出水面。
当然顽童手中的石子泥巴再砸不上她的身,甚至有一次窦家三娃朝她吐的口水,被莫名来的一阵风卷到自个儿脸上,引得同伴嘲笑。
小叶蚕朝河面笑笑,开心归家。
麻香婆婆将大黑螺拎来时,叶蚕第一眼便怀疑是那个暗中护佑她的异人,没有缘由,直觉使然,但她需确认,于是生竈煮盐水,说出那句将黑螺煮了话,果然逼得黑螺开口讲话。
黑螺又说:“你居然记得。”
叶蚕十分欢喜的模样,“果然是你,我三年都没怎麽瞧见你。”
後来,叶蚕渐渐长大,拿石头泥巴欺负她的孩子亦跟着长大,再不会做那些朝她丢东西的幼稚行为,小些的孩子若无大人在身边,忌惮她那双异瞳,不敢欺负她,即便大人在,也会及时劝住孩子,并非大人懂礼仁善,是不愿自家孩子招惹她这个晦气不详女。
所以说,这几年没了异人哥哥的保护,她也未受什麽伤害,只是很孤独,见不到那只神出鬼没的黑螺,她有种失去亲人朋友般的难受,又有一点被遗弃後的心伤。
黑螺身上的幽芒彻底黯下去,再没动静。
既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又是她心心念念的异人哥哥,想到螺本水生物,离不得水,叶蚕再不吝啬珍贵的水,将瓮填满,不知螺饿不饿,干脆掰了些饼渣投喂,只是饼渣子泡烂了,也不见螺吃。
这日叶蚕蹙着秀眉,蹲守水瓮前,担心黑螺是不是死了,一道幽芒闪过,瓮里的大黑螺凭空消失,而叶蚕身边站了个人。
黑衣黑发黑瞳,浓黑的剑眉间印着一记微微发亮的螺痕,与儿时打眼缝里瞧见的那个异人哥哥一模一样。
这一日,叶蚕的饭桌上有了人陪。
黑螺说他叫肆风,是河伯给他取的名字。河伯察觉此处灵脉渐枯,民风不古,不宜长居,便搬离了河宫,迁至灵脉充盈之地,河宫里的灵物随河伯一道走了,没了河灵庇佑,若羌河愈发枯竭。
“你为何不随河伯走?”叶蚕发问。
肆风微怔,有些羞赧地开口,“因为你。”
“……”
“因十六年前,我化灵前不慎被渔夫捞上船,是你父亲买了我,将我放生。”
黑螺清晰记得那位慈眉善目的男子将他捧到水里,口中念叨着,“万物有灵,长这麽大个不容易,若你将来真成了气候,保佑我方诞下的女儿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後来男子经常抱着襁褓婴儿,到河边吹风晒日头,潜在河里的黑螺瞧见那个粉雕玉琢的异瞳婴孩。
再後来肆风成功化形,得知恩人病逝,留下孤儿寡母,便一直暗中照拂。河伯搬迁,邀他一道走,他思虑几日,决意留下报恩。
原是父亲救下的灵物。
想到父亲,叶蚕有些伤感,饭亦吃不下,脱腮叹口气,“父亲仙逝时我太小了,完全不记得父亲长什麽样子。”
一双异瞳倏尔一亮,直起身盯着肆风看,“你可记得我父亲的样貌?”
肆风点点头。
叶蚕翻出发黄的纸张,藏至匣底的一支笔及半块墨,父亲是清酒村少有识字的人,家里才留下这些墨宝,“你帮我画出父亲的样子。”
肆风端着笔想了会,一笔一划极认真,叶蚕困得打瞌睡,黑螺方完成画作,叶蚕被捅醒,迷迷糊糊睁眼往纸上一瞧,瞌睡全消。
她盯着颊染墨水的肆风,“……猴子啊!?”
肆风揉碎画纸,羞愧低喃,“第一次画画,我会学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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