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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律师被我好好地送回去了。”游天同慢慢转身靠在洗手池旁的墙壁上,与她相对面,“你老公情况如何。”
马心帷略微蹙眉:“他恢复得不错。大哥,你去看过他了吗。”
游天同笑哼:“我和他关系又没多好。你代表我看看就行了。你才是最亲的家属。”
马心帷不想多费口舌反驳。她抽纸抹去下颌的滴水,淡眉与长睫在冷水浸湿中更显得气质疏离。游天同静静看着她。他姿势未动,但舌尖仿佛在翻搅着什么。
“马心帷,你看起来不太对劲。”游天同笑意恶劣地叫她的大名,话尾隐隐有些咬牙切齿,“——你不会对他真产生什么感情了吧。”
马心帷对他偶尔锋利的直觉淡然处之,她慢慢擦手:“大哥,我和天望本来就有感情。不然我们为什么会结婚呢。”
直觉的全称可能是直男的感觉。游天同哂笑:“哦哦。他那种爱穿女装的变态也值得你动感情啊……你们两口子真是……”早知道这样我也穿给你看了。至少我胸很大。
游大少,真想拿x光照照你的头骨里到底是怎样的一滩水。马心帷漠然对着镜子揉了揉眼睛,可能有一根眼睫毛掉进了眼皮里。游天望的版本早就更新了。他不是假装的给……或者trans……或者dragqueen……而是一种更无法理解的生物。
她还在努力地给自己寻找对游天望投注那个吻的理由。“感情”二字让她了悟了。没错,就是同居这几个月培养出来的感情——即使是狗也养出感情来了。他还是她行为怪诞的bestie。盖被聊天的bestie。她的情绪波动与失控完全出于道德与同情。那是属于友情范围内一个怜惜的吻。没错,就是这样。
游天同疑惑地看着她兀自变着表情,迟疑开口道:“心帷,你是不是吃坏肚子了,怎么脸绿啊。”
她没回应,脸上泛出可怖的自我和解的惨笑。游天同怵得慌,伸手在她面前招了招:“喂。”
他皱着眉靠近她,近在咫尺,而预想中的巴掌迟迟未到。他舌尖顶着口腔壁还未化散的一枚含片,定了定神,低头揽过她的肩膀,深深吻住了她。
他把含片通过舌头的绞缠渡进她的口中。他偏过头,转为双手捧住她冷的脸颊。亲得很实在,吻技却十足地烂,他自己反而有些缺氧,鼻息不宁。
游天同松口,目光迷离,收手擦了擦口水,含混不清地问:“你怎么不打我。”
早料到他不端行为的马心帷艰涩开口:“……我又不是s,大哥。”她只是着呆懒得动作。
游天同目光飘移:“你如果有这个爱好倒也好了……哦,刚刚给你吃的是维生素B6,不是处方药,只是有助于睡眠的补剂。心维利我不能再私下提供给你,但我可以陪你去一趟四院,让专门的医生给你开药。”
马心帷动了动眉。四院是精神专科医院。她从前去过。
”既然你不想让最亲密的人为你的状态担心,那就让我这种无关紧要的人陪你去好了。”
游天同说这话隐约带点吃醋的懊丧。但也不知道他以何立场在吃醋。毕竟三婚也未必抢得过别人。
那枚含片早被她不经意咽下。马心帷扶着额角点点头:“谢谢哥。”
游天同在她平和的态度中又开始荡漾,忸怩道:“不客气。叫点别的吧。”天同啊。畜生啊。贱货啊。喂啊喏啊嗟啊呸啊。之类的。
马心帷错开他蛄蛹着靠近的热烫身体,直直向外走:“嗯。游组长。”
……真是毫无性魅力与调情色彩的称呼。曾与她在一个小组内共事并擦枪打炮的游天同微喟,尾随她离开。他刚想贴上她后背再说些体己话,就感到弟弟病房门口射来两道冰锥般的视线。
“天同。”
游世业语气毫无起伏地向他招呼道。
“你去帮你弟弟翻身。护士那边需要家属协助。”
“至于马秘书。”游世业目光扫向她,神情例行公事般淡漠,“你身体不好,不用陪护。我送你回家。”
马心帷和气质诡异的俏丽老公公再次共同站在游宅的负一层,相对难言。
“……您早点休息吧。”马心帷斟酌着说,对他点点头,却因他没有半点动步的意思,自己也不知应不应该先行离开。
“哦。谢谢。我没事。年纪上来了,本来睡眠时间就很短。”游世业手扶影音区的两人位沙靠背,面料硬挺的黑色大衣衬得他身形挺直。马心帷猜他这种就大个几岁却自居为长辈的人大概要酝酿什么演说,于是叉手在原地又等了一会儿。
游世业默默许久,投于巨型影幕上锋锐的侧影,随他开口说话的微动而变淡。他说:
“你和小望的感情很好。”
马心帷应和地点头。但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游世业说话的方式近日来越来越生硬。那种目无下尘的悠然已被洗脱干净,露出了底层的深黑礁石。是因为游天望出事引了他心底的悲恸吗,真是个好爹啊。
“……我很,欣慰。”
他慢慢转向她,脸上却完全不是适配的表情。
他空洞的神色,深幽的瞳孔,长久地看着谁就像要把谁溺死在渊井里一样。
而他说话时,又自眼角泪腺,经过脸颊,滑下了一滴清亮的泪水。
马心帷震撼。她倒吸一口凉气,继而开始在浑身衣兜里乃至周围桌面上寻找着纸巾。
游世业看着她慌张乱蹿,才抬手抹了抹自己的脸。湿湿的——难道是脑脊液吗。那也应该是从鼻子里流出来。他用手指捻了捻,并不是滑腻的质感。看来确实是眼泪。
听说猫吃到好吃的东西时,会因为感觉太美味了,多余的口水会从泪腺中流出来。游世业抬眉,眼泪仍在顺着面颊不断滚落,搭配他无神的目光,就好像他被人往死里侵犯之后丢在大雨里放任自流一样。
他一边漠然流泪,一边感知到大衣之下,裤裆正在张狂地顶起。他不明白:我究竟吃到了什么美味的东西。空气中明明只有书籍、唱片、金属厨具与每周更换的香氛……以及马秘书身上的消毒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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