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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秋月将最后一块玉米饼子用粗瓷碗扣住,指尖触到碗沿的凉意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窗外的山雾还没散,浓白的雾气像化不开的愁绪,缠在院外的老槐树上,连枝桠都显得模糊不清。大山正蹲在门槛上磨镰刀,刀刃在青石上蹭出沙沙的声响,节奏却忽快忽慢,像是心里揣着块乱麻。
“大山,”李秋月的声音很轻,被雾汽裹着飘出去不远,“咱今天先去东沟村找老陈叔吧?他去年跟你一起在砖窑厂干了仨月,工资也没结。”
大山磨镰刀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时,眼角的红血丝看得一清二楚。他夜里没睡好,刘佳琪那天在村口撒泼的样子,还有赵虎临走时恶狠狠的威胁,像两块石头压在他心口。“东沟村路远,得翻两座山。”他瓮声瓮气地说,“而且老陈叔性子软,怕是不敢跟咱一起找赵虎。”
“不试试怎么知道?”李秋月走到他身边,裙摆扫过地上的草屑,“咱的血汗钱不能就这么算了,还有其他工人,他们肯定也想讨回工资。只要能联合起来,赵虎就不能这么嚣张。”她的眼神很亮,像黑夜里的星子,哪怕身处困境,也透着股不服输的韧劲。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说出这番话时,心里有多虚。刘佳琪是邻村出了名的泼辣,赵虎又在镇上有关系,他们这一去,说不定会惹来更多麻烦。
大山看着妻子清瘦的侧脸,心里一阵酸。秋月长得好看,皮肤是那种常年劳作也褪不去的白皙,眼睛又大又有神,当年他就是被这双眼睛吸引,费了好大劲才把她娶回家。可自从他跟着赵虎去砖窑厂干活,又被刘佳琪缠上后,秋月就没真正笑过。他欠她太多了。
“行,咱去东沟村。”大山握紧了镰刀,像是下定了决心,“我这就收拾东西,咱早点走,赶在天黑前回来。”
李秋月点点头,转身去屋里翻找干粮。她把仅有的几块玉米饼子都装进布包里,又揣了两个红薯,想了想,还拿了个小瓷壶,灌满了凉白开。出门前,她特意换了件洗得白的蓝布褂子,把头梳得整整齐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她知道,这一路不会顺利,她得撑住。
两人沿着蜿蜒的山路往东沟村走,山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可这明媚的阳光,却照不进他们心里的阴霾。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各自想着心事。
大山心里既愧疚又矛盾。他知道自己对不起秋月,和刘佳琪的那段纠葛,像一道伤疤,时时刻刻提醒着他的背叛。可他也想讨回工资,让秋月的日子能好过些。他暗下决心,等这件事了结,就和刘佳琪彻底断了联系,好好弥补秋月。
李秋月则在琢磨着怎么说服老陈叔。她听说老陈叔家里条件不好,老伴常年卧病在床,孩子还在上学,急需这笔工资。可赵虎的势力太大,老陈叔会不会因为害怕而拒绝他们?还有其他工人,他们会不会也和老陈叔一样,敢怒不敢言?
翻到第二座山时,他们遇到了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货郎是个话多的人,看到他们就主动搭话:“你们这是要去哪啊?这山路不好走,可要小心点。”
“我们去东沟村,找个亲戚。”大山敷衍道。
货郎哦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神秘兮兮地说:“你们可千万别去找赵虎的麻烦啊。我听说他最近脾气不好,因为有人要告他拖欠工资,他正到处找人呢。”
李秋月心里一紧,连忙问道:“货郎大哥,你听说谁要告他了吗?”
货郎摇了摇头:“具体是谁我不知道,不过赵虎已经让刘佳琪去各个村子打招呼了,说谁要是敢联合起来告他,就没好果子吃。你们可得当心点,刘佳琪那女人,可不是好惹的。”
大山和李秋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看来,刘佳琪和赵虎已经提前行动了。他们这趟东沟村之行,怕是会更加艰难。
“多谢货郎大哥提醒。”李秋月勉强笑了笑,“我们就是走亲戚,不会惹麻烦的。”
货郎又叮嘱了几句,便挑着担子走了。看着货郎远去的背影,大山握紧了拳头:“秋月,要不咱回去吧?刘佳琪和赵虎已经有防备了,咱再去找其他工人,说不定会有危险。”
李秋月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大山,眼神坚定:“大山,我们不能就这么放弃。这不仅是我们的血汗钱,也是其他工人的希望。就算有危险,我们也得试试。”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大山看着妻子坚定的眼神,心里的愧疚更深了。他知道,秋月之所以这么坚持,不仅仅是为了钱,更是为了争一口气。他点了点头:“好,听你的。咱继续走。”
两人又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东沟村。东沟村比他们所在的村子还要偏僻,家家户户都散落在山脚下。他们按照打听来的地址,找到了老陈叔家。
老陈叔家的房子很破旧,院墙是用石头垒起来的,院门虚掩着。大山轻轻推开院门,喊了一声:“陈叔,在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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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传来一阵咳嗽声,接着,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谁啊?”
老陈叔拄着拐杖从屋里走出来,看到大山和李秋月,愣了一下:“是大山和秋月啊,你们怎么来了?”
“陈叔,我们是来跟你商量点事的。”李秋月走上前,恭敬地说,“我们想跟你讨回砖窑厂拖欠的工资。”
老陈叔的脸色瞬间变了,连忙摆手:“不行不行,我可不敢。赵虎和刘佳琪已经来打过招呼了,说谁要是敢联合起来告他,就砸了谁家的房子,还不让孩子上学。我可不能冒这个险。”
“陈叔,你老伴还等着钱治病,孩子还等着钱上学,你就甘心让赵虎把你的血汗钱吞了吗?”李秋月急道,“只要我们联合起来,人多力量大,赵虎就不敢这么嚣张了。”
“联合起来也没用啊。”老陈叔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赵虎在镇上有关系,就算告到官府,也不一定能赢。到时候,我们不仅讨不回工资,还会遭到报复。秋月,大山,你们也别再折腾了,认栽吧。”
“陈叔,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大山忍不住开口,“那可是我们辛辛苦苦挣来的钱,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也不想算了啊,可我实在没办法。”老陈叔的眼圈红了,“我老伴卧病在床,孩子还小,我不能让他们受到伤害。大山,秋月,对不起,我不能跟你们一起干。你们也快走吧,别让别人看到了,传到赵虎和刘佳琪耳朵里,对你们不好。”
老陈叔说完,就拄着拐杖往屋里走,还顺手关上了院门,把大山和李秋月挡在了外面。
看着紧闭的院门,李秋月的眼圈红了。她没想到,老陈叔会这么害怕赵虎和刘佳琪。她不甘心,还想再敲门,却被大山拉住了。
“算了,秋月。”大山的声音有些沙哑,“陈叔有他的难处,我们不能逼他。”
李秋月看着大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觉得心里又酸又涩,像吞了一把黄莲。这一路的辛苦,还有货郎的提醒,老陈叔的拒绝,像一座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大山,我们该怎么办啊?”她哽咽着说,“刘佳琪和赵虎已经把路都堵死了,我们还能找到其他工人吗?就算找到了,他们会不会也像陈叔一样,不敢跟我们联合?”
大山看着妻子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伸出手,笨拙地擦了擦她脸上的眼泪:“秋月,别难过。就算找不到其他工人,我也会想办法讨回工资。实在不行,我就去镇上告他,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不能让他得逞。”
“不行,你不能去。”李秋月连忙拉住他,“赵虎心狠手辣,你去了肯定会吃亏的。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还夹杂着女人的说话声。大山和李秋月对视一眼,都认出了那个声音——是刘佳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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