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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想想。”秋月把钱攥在手里,钱是温的,可她心里却凉得厉害,“王婶,谢谢你。”
“跟我客气啥。”王婶拍了拍她的手,“你可别傻着,娃的前程要紧!”她说完,又看了眼地上的大山,摇了摇头,提着灯笼走了。
王婶走后,秋月拿着钱走进屋,把娃哄回炕上睡下。娃哭累了,很快就睡着了,眉头却还皱着,嘴里时不时嘟囔一句“爹别赌了”。秋月坐在炕边,摸着娃的额头,眼泪无声地掉在枕头上。
她走到灶房,想给大山倒碗水,才现锅被拿走了,水缸里的水也快见底了。她叹了口气,拿起瓢想舀点水,却看见灶膛边放着个小布包——是她白天采的草药,王三他们没注意,落下了。她把布包拿起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有股苦兮兮的味。
这时,大山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进灶房。他不敢看秋月,低着头靠在墙上,肩膀还在抖。
“腿还疼不?”秋月轻声问,把草药放在桌上。
大山没说话,点了点头。
“我给你找点草药敷上。”秋月转身想去翻药箱,却被大山拉住了手。他的手冰凉,还在抖。
“秋月……”他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你带着娃走吧。”
秋月愣住了:“你说啥?”
“你带着娃走。”大山重复了一遍,声音哑得厉害,“我欠的债,我自己还。王三他们要杀要剐,我都认了。你别管我了,带着娃去镇上,或者去别的地方,好好过日子。”
秋月看着他,忽然觉得陌生。这是那个只会赌钱、只会打她骂她的大山吗?
“我走了,你咋办?”她问。
“我能咋办?”大山惨笑一声,“死不了就接着扛,死了就拉倒。总不能让你和娃跟着我遭罪。”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塞到秋月手里,“这个你拿着。”
是个小小的银锁,上面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是娃出生时,大山咬牙从镇上给买的,说是给娃辟邪的。后来家里没钱了,他好几次想把银锁拿去当了赌钱,都被秋月死死拦住了。
“你……”秋月捏着银锁,手心里全是汗。
“别让娃知道。”大山别开脸,“明天一早你就走,趁我还能拦住王三他们。银锁你先别当,实在没办法了再说。带着娃好好活,别惦记我。”
秋月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腿上渗出来的血把裤子染红了一片,看着他明明疼得厉害却还强撑着的样子,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怨忽然就没了。她吸了吸鼻子,把银锁揣进怀里,转身拿起草药:“我先给你敷腿,明天再说。”
大山没再说话,任由她把草药捣碎,敷在自己的腿上。草药冰凉,可敷在腿上,却好像没那么疼了。他看着秋月低着头的样子,她的头很长,垂下来遮住了脸,可他能看见她的肩膀在轻轻抖。
他知道自己不是个东西。这些年,他赌光了家里的积蓄,赌没了秋月的笑容,赌得娃跟着受委屈。他也想过戒赌,可只要一摸到牌九,一听见骰子响,就啥都忘了。他对不起秋月,对不起娃,更对不起当年把秋月嫁给自己的老丈人。
灶房里很静,只有外面的雨声淅淅沥沥的。油灯的火苗跳了跳,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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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雨停了。太阳没出来,天还是阴沉沉的。秋月把娃叫醒,给他煮了点红薯粥——用的是昨天剩下的红薯,在小瓦罐里煮的,没有铁锅,只能将就着吃。
娃没问铁锅去哪了,也没问爹的腿咋了,就安安静静地喝粥。喝完粥,他背起布包想去上学,却被大山叫住了。
“娃。”大山坐在炕沿上,腿还不能动,他招了招手,让娃过去。
娃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大山摸了摸娃的头,手上的茧子蹭得娃的头乱蓬蓬的:“在学校好好念书,听老师的话,别……别惹你娘生气。”
娃点点头:“爹,你也别去赌钱了。”
大山的手顿了顿,用力点了点头:“爹不赌了,再也不赌了。”
娃走后,屋里就剩下秋月和大山。秋月在收拾东西,把几件换洗衣裳叠好,又把王婶给的几块钱和银锁都揣在怀里。
大山看着她:“你真要走?”
秋月没回头:“我去镇上看看,能不能把银锁当了,再找点活干。”
“别去当银锁。”大山说,“那是给娃辟邪的。你去供销社问问,你绣的荷包他们收不收,你绣得好,肯定能卖俩钱。”
秋月“嗯”了一声,继续收拾。
“要是……要是凑不够钱……”大山的声音很低,“你就别回来了。带着娃走,走得越远越好。”
秋月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看着他:“你咋办?”
“我自有办法。”大山避开她的眼睛,“王三他们要钱,我去山上采药,去河里摸鱼,总能凑出来。实在不行……实在不行我就去镇上打零工,总能还上。”
秋月知道他说的是假话。他腿受了伤,根本上不了山,也摸不了鱼。去镇上打零工,王三他们也不会放过他。可她没戳破,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在家好好养伤,别乱动。”
她背起布包,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大山还坐在炕沿上,低着头,肩膀垮着,像个被抽走了骨头的人。院角的老黄狗趴在地上,有气无力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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