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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的窗户对着条小巷,有个女人正蹲在那里择菜,穿件碎花衬衫,侧脸的轮廓像极了刘佳琪。李秋月看得怔,直到那女人转过头,才现不是——她眼角没有那颗痣,也没有那种笑起来时勾人的媚。
大山端着热水回来时,看见她在呆,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顿时明白了什么,把搪瓷缸往桌上一墩,响声吓得小宝动了动。“看啥呢?”他的声音硬邦邦的,像块冻住的石头。
李秋月没理他,只是给小宝掖了掖被角:“你回去吧,这里有我就行。”她知道他在县城待不住,就像山里的鸟关不住,总会想着往外飞。
大山的脸涨得通红,抓着头蹲在地上:“我不回……我在这儿守着。”他说得很用力,却没敢看她的眼睛。
傍晚时护士来查房,说孩子还得住院观察几天,让再交些钱。大山的脸瞬间白了,从病房出来就往电话亭跑——他要给谁打电话,李秋月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
她走到窗边,看着他在电话亭里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眉头皱得像团乱麻。没过多久,他垂头丧气地出来了,看见她时,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她不肯借?”李秋月问。
大山点了点头,蹲在地上揪自己的头:“她说……她男人把钱收走了,一分都没留。”他说这话时,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李秋月忽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她知道刘佳琪不是没钱,是嫌大山没本事,连自己的娃都养不起。这个女人最精明,就像山里的狐狸,只肯跟有肉吃的狼打交道。
“我去想想办法。”李秋月把小宝托付给邻床的大妈,转身往外走。大山要跟上来,被她拦住了:“你在这儿看着孩子。”她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县城的夜市刚摆起来,霓虹灯光闪着廉价的光。李秋月沿着街边走,看见有服装店在招临时工,赶紧走了进去。老板娘上下打量她一番,嫌她穿得土,却在看到她露在布衫外的脖颈时,忽然改了主意:“会熨衣服不?一晚十块,管顿饭。”
李秋月点了点头。她在家熨惯了大山的褂子,虽然用的是铁熨斗,可道理是一样的。
熨衣板支在店门口,来往的人总往她身上瞟。她穿着打补丁的布鞋,头用根红绳简单扎着,却因为生得白,又总低着头,倒显出种别样的韵致。有个喝醉的男人走过来,伸手就要摸她的脸,被老板娘骂走了。
“妹子,你这模样,不该在这儿吃苦。”老板娘递过来碗馄饨,“看你也是正经人家,咋落到这步田地?”
李秋月喝着馄饨,热汤烫得眼泪直掉。她没说大山的赌,没说刘佳琪的纠缠,只说孩子病了,得挣钱救命。老板娘叹了口气,没再多问,只是后来给她加了个荷包蛋。
半夜收工时,李秋月攥着十块钱往医院走。夜风吹得她打了个寒颤,才现自己还穿着单衣。路过百货大楼时,橱窗里的电视机正在放节目,屏幕上的女人穿着漂亮的裙子,笑得一脸幸福——那是她这辈子都不敢想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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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医院门口,却看见大山蹲在台阶上抽烟,脚下扔着七八个烟头。看见她回来,他赶紧把烟掐了,站起来时腿麻得差点摔倒:“你去哪儿了?我找了你半天!”
“挣钱。”她把十块钱递给他,“先交明天的住院费。”
大山的眼睛红了,抓着她的手不肯放:“我不是人……我让你受委屈了。”他的声音哽咽着,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她手背上,烫得像灶膛里的火星。
李秋月抽回手,擦了擦他的眼泪:“先顾孩子。”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根针,扎得两人都疼。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小宝均匀的呼吸声。李秋月趴在床边睡着了,大山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看着她的睡颜。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眼角的细纹上,像撒了把碎银。他忽然想起刚娶她那年,她也是这样趴着睡,嘴角还带着笑,说梦见他给她摘了满筐的映山红。
他悄悄走过去,想给她盖件衣裳,却现她的手还攥着那十块钱,指节因为用力而白。大山的鼻子一酸,猛地蹲在地上,压抑的哭声在寂静的病房里传开,像头受伤的野兽在哀嚎。
窗外的月光凉如水,漫过县城的屋顶,漫过远处的山影,最终落在深山里那座孤零零的土屋上。灶台上的药罐还摆在那里,里面的药渣结了层硬壳,像段凝固的时光。院角的老槐树落了叶,光秃秃的枝桠指向天空,像无数只伸向虚空的手。
李秋月在梦里忽然打了个寒颤。她梦见自己又回到了那座土屋,大山在灶前烧火,映山红从窗户外探进来,红得像血。她刚要走过去,却看见刘佳琪从里屋走出来,穿着她的蓝布衫,鬓角别着朵野菊,笑盈盈地往大山怀里钻。
她想喊,却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人抱在一起,看着他们身后的映山红一朵朵凋零,最后变成黑黢黢的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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