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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比较先知的话来说,”他耸了耸肩,“命运可不会允许让我在这里倒下。”
画外音嘟哝了一声。
“是啊。”它十分不满地自言自语,“我确实不能让主角莫名其妙地死掉,读者们会把我杀了的!该死,我下次写小说一定要写群像剧,里面最好连一个主角都不要有。这样我想写死谁就写死谁……”
“外面没有危险。”
夏章雾没理会陷入自暴自弃的作者,简单地解释着外面的情况:“但确实有个大家伙。不必在意,它已经快要死了。”
费奥多尔瞬间明白了情况。
“那些集群意识的主脑?”他问。
“没错。”
夏章雾扭头看去,他的眼中多了几分复杂的神色:“就是和我想象得不太一样……”
一般来讲,集群意识的主脑是整个群体当中最高级的存在。它们是君王或者王后,所有的分支都是它们的子民,高贵的身份毋庸置疑。
但走廊中的生物……
只是一种冗余。
只是一种人体的屠宰场与垃圾场。
这是坂口安吾被大人提溜到现场后,脑海对面前的景象,唯一能做出的描述。
几十个人的尸体,被拆分成零碎,然后把它们中那些还具有价值的部位拿走,剩下的全部随机打乱,像拼图一样重新组合成一个粗陋的、烂泥一样的个体——
这就是他看到的画面。
毛发生长在淡黄色的脂肪粒上,神经从裸露的脊椎里伸出,连接各个怪异而无法形容的肌肉堆,让它们时时动弹一下,像是剥皮青蛙在电流中抽搐的腿。
血管怪异地在空气当中颤抖着,内部里面堆积着可怖的瘤状物。很多部位已经坏死、腐烂,膨胀的内部充斥着可怕的腐败气体。
这个巨大怪物的肢体在地板上呈现出痛苦的痉挛。一只连接着神经与血管的眼睛垂在坂口安吾的脚边,用还能放大与缩小的瞳孔紧紧地盯着他。
如果不是这只眼睛,坂口安吾甚至无法确定这就是活物。但正是“这种东西是活着的”认知让他感到恶心。
他紧紧拽着夏章雾的手。
之前,这个一直不想让他看到太刺激画面的男人在他走进来的瞬间就捂住了他的眼睛。但坂口安吾这次的拒绝态度实在是太过于坚决,以至于他都没法拦住:
“我要看看他们现在的样子。”
坂口安吾的声音有着轻微的颤抖:“现在只有我知道他们作为人类时是什么模样了。”
这个古怪的人类学教授于是只好松开手。他注视着面前的东西,陷入长久的沉默。
“六十个左右的孩子。”
在过去了像半个世纪那么久的时间后,他终于说了第一句话:“我一开始以为是成年人,所以只估算了三十多个。这里进行的实验规模要比我想象中大得多。”
“那些人已经死了。”
费奥多尔认真地看了夏章雾一眼,开口道。他的嗓音依旧很平静,让坂口安吾都稍微镇定了些。
夏章雾没有回答,反倒是画外音嘟哝了起来。
“确实都已经死了。”
亲自设计了这个场景的作者稍微有点心虚,它尝试戳戳自己的主角:“你大可以不用太关注这个。他们会肯定遭报应的,这可是来自作者的亲自认证。”
夏章雾“呵”地笑了下。
“真是可怕的悲伤。”
他用没什么波澜的语气说。
“可怕?”费奥多尔侧了侧头。
“可怕就可怕在,里面只有悲伤。”
夏章雾回答。他走入怪物半朽半腐的庞大身体枝系当中,踩着它柔软的肢体向深处走去。
这个可悲的生物已经没有办法阻拦他们了。它之所以还能在这里苟延残喘,只是因为外面的大门拦住了另一批怪物而已。
坂口安吾咬了下嘴唇,跟在他后面。
他默默地想着自己之前读取来的记忆——明明它们在成为怪物前都是实验体,不是吗?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它们更有理由去宣泄自己对人类的恨意和不满。
但这些情绪偏偏都不存在。
无论是在那些残缺的、作为人类的记忆中,还是在如今已经变成怪物的它们身上,坂口安吾都没有看到比哀伤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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