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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夫妻（第1页）

外院书房。

林敬疲惫地瘫坐在书桌后，双眉紧皱，手指反复揉捏着眉心，太阳穴青筋微跳。脑海中一会是记忆中母亲年轻鲜活莹白的面庞，一会是今天看到的那张苍老枯瘦布满皱纹的脸，年轻苍老两种样子又渐渐重合成一个人。

林敬猛然起身，在书房内烦躁地踱着步，几步之后又无力地坐在太师椅里，拿起桌上凉掉的茶盏，狠狠灌进嘴里，茶水浓酽冰冷，入喉后比往日更加苦涩，翻腾的心绪得到安抚，渐渐平静下来。

“夫人。”守在书房门口的小厮，林荣、林平对郭氏拱手行礼。

郭氏点头，“老爷怎么样？”

林平道：“老爷回来后就把自己一个关在书房，晚膳也没用。”

郭氏冲素霜伸手，“把食盒给我，你们在门口等我。”

进门后，映入眼帘的是林敬那张痛苦的面庞，听到推门声音，面色空白一瞬看向来人。

郭氏心里钝痛，似被无数细针扎了一样，她何曾见过老爷这样！即使在当年林敬被贬远赴西南时，她都没有见过他这样消沉颓丧过，这一瞬间心底对方氏老太太的恨达到极点。

郭氏温声细语道：“老爷，劳累一天，用些汤水吧。”

说罢，把食盒内的鸡汤和几样糕点摆在小桌子上，“知道老爷没胃口，只拿了些可口的糕点。”亲自端了鸡汤至林敬面前，“老爷先用些鸡汤。”

林敬接过汤碗放在身前桌上，拉着郭氏的手道：“今天辛苦夫人了！”

“老爷这说的哪里话，这都是妾身该做的，今天，今天。”郭氏拧眉，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唉！”林敬长长叹了口气，“夫人都看到了，我……”

在这个安阳侯独女，明媒正娶的嫡妻面前，林敬只觉难堪，他隐藏在暗处不可告人的一切就这么暴露在众人面前。

郭氏绕到他身后，用手轻柔地揉着他的太阳穴，“老爷不必多言，妾身都懂。”接着又道，“妾身想着老太太她们自由惯了，在府里拘束，便叫下人们收拾了我那北郊的庄子，那边风景极佳，清净又自在。”

林敬立时懂了她的意思，拍了拍郭氏按着太阳穴的手，“夫人知我。”

“老爷放心，虽是在庄子上，一应起居用度都不会短了。”

林敬疲惫道：“夫人安排就好，对外只说老亲投奔……”揉了揉眉心，“只是她那人怕不会善罢甘休，若是不行……就把偏院收拾出来。”

郭氏道：“妾身省得，只是那两个孩子老爷怎么安排？”

林敬喝了口鸡汤，“男孩，先请个启蒙先生教些道理，至于功名家业，将来再议。其余诸事，由你做主。”

郭氏心中一定，“妾身明白了，定会妥当安排好的，不会让老爷为内宅之事烦忧。”

林敬拉过郭氏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多谢夫人了，这个家多亏有你。”

郭氏许久未和丈夫这样亲近，羞红了脸，柔声道：“夫妻一体，老爷愿信我，我自不会辜负。”

不管府里因为方氏老太太一行人的留下生了什么变化，林楚悦的生活还是一如既往。

做的蚊香她除了留了一盘自己用，剩下两盘送给宋姨娘一盘，严夫子一盘，都受到了好评。

严夫子在昨天散学时还询问她有没有，自己还想要一些，可以付钱买。

“这蚊香点燃后带有艾草的清香，并无其他驱虫香般刺鼻呛人，还略略有一丝辛辣味儿，我那天看书时在堂屋燃了，感觉甚好。”严夫子夸赞完又道：“不过，你这名儿起的忒粗暴了，不雅致。”

林楚悦摸摸鼻头，虚心请教，“不若夫子给它赐个名？”

她完全是个起名废，而且她记忆中“蚊香”一直都叫“蚊香”。

严夫子沉吟，“不若叫作‘碧艾清韵香’？”

“碧艾清韵香”，好名字！

林楚悦赞叹不已，才女不愧为才女，从“蚊香”到“碧艾清韵香”，给她一种麻雀变凤凰之感——论包装的重要性。心里感叹“夫子在现代肯定是广告营销界顶级人才。”

相比于严夫子，宋姨娘的用后反馈就简单粗暴多了，一叠声说好用，然后反复催她再做些送来，说夏日要到了，用的时候多着呢！

林楚悦被她们弄的信心大涨，今儿一大早起来用罢早膳就在院子里开始干活，一副大干一场的模样，势必要做的比第一次更好！

“小姐，我听茉香说，客院的方老太太病了。”云苓边用石杵研磨着艾叶边闲聊道。

茉香是秦姨娘兰馨院的灌园丫鬟，主要负责给花草浇水的，和她差不多大年龄，有一次去大厨房拿饭路上，云苓见她被二门上的牛婆子奚落，出声帮了她几句，之后就熟识了。

“我还听说，夫人一开始是打算把她们送去北郊庄子上。”

林楚悦正忙着擀艾草绒团子，闻言玩笑道：“咱们云苓人脉很广嘛，什么消息都能打听到。”

“可不是嘛！”茯苓双手在盆里揉搓加了木炭粉和榆树皮粉的艾草绒，和面一样和好一个就递给林楚悦去擀，也搭话笑道：“云苓姑娘现在是咱们知聪院百晓生。”

“就知道笑我，”云苓手下不停，“我看这方老太太她们是要在府里落地生根了。”

夫人郭氏一开始确实是打算把她们送到庄子上的，只是上午才通知了，下午方老太太就病了。华大夫去看了，只说许是路上疲劳过度，养养就好，只差没明说“装病”了。

不过这方老太太是何许人也？不管华大夫说什么，她都捂着胸口哀哀戚戚喊着心口疼，死活赖在床上不下来，女儿郑翠茵并那两个小的只一味哭。方老太太哭喊着，郭氏不给活路要撵她们孤儿寡母走，要去找御史大人做主。

气的郭氏一口气没上来撅了过去，华大夫又赶忙给她施针。醒来后只得强忍着把那一行人重新安排住进偏院，方老太太也就借机留在了府里。

从第一面林楚悦就看出来她那个“祖母”不是个省油的灯，这才几天就和郭氏对上了，为了不去庄子上，竟攀扯出御史大人。

摇摇头，以后这府里可有热闹看了，在孝道的压制下，不知道夫人郭氏有没有破解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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