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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媒人挨揍(第1页)

传启那天晚上,看到郭五,三木匠的小闺女愣了一会,就觉得眼前这个人在哪见过,想了一会,才想起来眼前这个人去过她家,自己还给他端过水喝。

三木匠眼尖,一眼就认出了郭五,随即明白了这个家伙当初的心思,心里不由暗叫一声好。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精于算计的三木匠一下子就相中了郭五。在三木匠看来,单凭郭五那日的胆量,足以盖过小河村的那帮生瓜蛋子。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各方面条件都颇为优秀的小闺女不知被多少人看中,更有人脸托脸,人托人的,想跟三木匠做亲家,都被三木匠以一一婉拒,借口女儿还小。其实,女儿还小都是借口,不客气地说,小河村的小伙子三木匠一个都没看上,一个个愚钝的很不说,还胆小怕事。俗语说,没事要胆小,有事要胆大,把闺女交给胆小的人,三木匠实在不放心。经多见广的三木匠暗地里给定了一个标准,那就是男人就得像个男人。至于怎么像个男人,全凭三木匠一句话,他觉得这人是个男人,他就是个男人,他觉得不是,那人就成不了他的女婿,就这么简单。

郭五确实像个男人,里外一新的郭五在媒人凤池的陪同下,大大方方拜见了未来的老丈人和老丈母。三木匠看着眼前四棱碑一样魁梧的郭五满心欢喜,当即认定,三女婿就是他了。人靠衣裳马靠鞍,特意收拾过的郭五说玉树临风都毫不为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况亲眼见过郭五,三木匠的小闺女,那个叫春莲的女子,在传启那天就被村里人归于名花有主之列。

郭修谋擦过身子就要睡了,不想门被砰砰砸响了。女人喊着谁呀,去开门,却是凤池捂着头进来了。女人慌忙问道,这是怎么了?凤池不答话,直接进屋,坐下后才说,嫂子赶紧给我找块布包包,淌血了。

凤池和苗家庄的老向是一个头磕过的兄弟,到了苗家庄过焉有漫门过之理。从郭家出来,凤池就步子踉跄地往老向家奔去。腰里揣着从郭修谋处借来的铜板,凤池霎时有了显摆一下的念头。作为媒人,这碗饭说好吃也好吃,说不好吃也不好吃,一俟传启,这媒就算是做成了。媒是做成了,可不到娶亲那天谁也不敢说十拿八掐,使坏的人多得是,中途退亲的屡见不鲜。是以,这个时候的媒人还是有着无上的脸面。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此刻的凤池不去把兄弟家显摆一下,凤池自己都不会答应。

对于这个吃屎谝渣的仁兄弟,老向要多膈应有多膈应。不忙的时候老向爱琢磨事,琢磨来琢磨去,老向就觉当初磕头拜把子的凤池是个不靠谱的人。多年前借过五百文钱,见面多次却从没提还过。五百文,钱不多,老向不好意思张口,可从没忘记。老向不提,凤池也不提,好像从来没有过借钱。一来二去的,老向就渐渐看低凤池了,从不蹬凤池的门,来了也是不冷不热,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两年没登门,老向就知道凤池炫耀来了。忍着扑鼻的酒味,老向给凤池倒了杯水,老郭家的酒不孬啊,喝得都不知东西南北了。本来老向想说喝得都不知姓什么了的,想想,觉得有些过,就换了词。凤池一口气喝完,抹抹嘴的手顺势变成挥的姿势,兰陵大曲,好酒。老向奚落道,兰陵大曲就是好酒啦?凤池说反正比地瓜烧好。老向没接着往下说,直接问,又骗人家多少钱?凤池不以为耻,说哪是骗,我那是借好不。是借,是借。老向点头,就是借了不还呢。凤池眼一眯,你不懂。老向没好气地说,我是不懂,我只知道有借有还再借不难,没听说借了不还还有礼的。

有老向这话垫底,凤池知道今天白来了,不过也不孬,喝了一碗水解渴。凤池站起身,话不投机半句多,再说下去只能干生气,他摆摆手,我走了,三哥,有空去我那喝酒,管足,喝够。

老向屁股都没挪窝,一句,慢走,不送,算是打了凤池。

在老向家没有得到希望中的夸赞,凤池依然哼着小曲出了老向家。

村街上,三三两两的人坐在苫子上闲聊,基本上一个话题,那就是郭家的小五传启了,媳妇是小河村的。人什么样没见过,听郭五的娘谝过,那是瞎子害眼没治了,人有人个有个,百里挑一。夸赞者有之,羡慕者有之,忿忿不平者只把忿忿不平放到心里,说让人家有当保长的老爹和几十亩好地呢。

听着别人的闲聊,凤池自得的不得了,那可是他给做的媒,当然功劳也是他的。这不,刚从郭修谋家喝完酒么,兰陵大曲呀,不便宜呢。寻常人家请客基本上都是打上一嘟噜散酒,能买玻璃瓶的兰陵大曲,整个苗家庄也没几家。凤池不知道的是,郭修谋为了买待客的酒也是费了一番思量,有心买地瓜烧,便宜,可是又怕别人笑话,自觉丢不起人,买玻璃瓶的兰陵大曲,好看又好喝,可是贵。执喜好多年,他知道什么样的人都有,有的人平素烟酒不沾,可一俟坐席,那是烟也沾了酒也沾了,吧唧的那个紧啊,宁愿喝吐也不愿意放弃占便宜的机会。两桌兰陵大曲,少说也得十瓶,十瓶兰陵大曲能换三十斤地瓜烧。算来算去,郭修谋觉得还是用兰陵大曲比较妥当,再怎么肉疼,面子却丢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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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家庄和姚村只隔着一条沟。夏天的时候山洪爆,沟成了河。其余三季,基本上是干的。下了沟沿,到了沟底,凤池的尿意上来了,解开腰带,刚要尿,凤池就觉得头一蒙,一股热热的感觉就从头上往脸上爬了。凤池手一摸,黏糊糊的,还腥。

谁打的,凤池不知道,一个人毛没看到。凤池之所以不回自家包扎,在郭修谋看来有兴师问罪的意思,虽然他疼得嘶嘶地,可脸上却是一种不抓住此人誓不罢休的坚决。郭修谋笑了,提醒凤池,你想想,有没有得罪的人。凤池咧着嘴,我能得罪什么人,东西两庄,都净好无歹地。郭修谋一副智者的面孔,那可不好说,小人多的是,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得罪小人了,也有可能一句话,一个眼神,这都不好说。凤池吃惊道,那不可能吧。郭修谋笑,我能骗你?

凤池开始头疼。他真想不出得罪谁了。在他的感觉里,东西两庄的人好多应该感谢他,毕竟他促成了好几对亲事。就是不感激,也不能下黑手呀,要不是命大,一石头楔死了也说不定。凤池越想越怕,越想越气,越气就越想泄出来。不行,我得骂去。凤池对郭修谋说,我不能吃了哑巴亏还得装没事,我得骂,憋死了。

郭修谋没有阻止凤池的骂街,凤池能挨打,这也说明有人没拿郭修谋当回事,毕竟凤池是在儿子郭五传启的席地上走的,客人挨揍,于主家面子上也不好看。再说,凤池骂街也无损他郭家的名声,是在我家吃的酒不假,但人走了,在半道上挨的黑石头。东西两庄素来都知道凤池是个不肯吃亏的主,打着说媒的幌子占了不少便宜。如今吃了这么大的亏不骂,那倒不是他凤池了。

那晚乘凉的苗家庄的许多人听到了凤池不堪入耳的叫骂。许多人暗自吃惊,惊异于凤池的骂法的多样化,谁也不会相信这样的脏话出自一个男人之口。多少平素自以为骂人很厉害的村妇顿时哑了腔,那样稀奇古怪的骂法简直闻所未闻,她们自愧不如。

凤池骂了半夜也没人心惊,反倒骂得自己口干舌燥。有心想去郭修谋家找点水喝,想想都二半夜了,就作了罢。过东沟的时候,凤池轻手轻脚,他怕再来一个黑石头,到那时就不是头破血流那么简单了。上了沟沿,他回头看了看黑黢黢的沟底,摸了一下包得紧紧的头,撒腿就往家里跑。

女人在黑窟里坐着,吓了凤池一跳,他忙不迭地点着灯,摸碗倒水喝,才现茶罐子空着。凤池有些恼怒,咋不烧好水凉着?不知道我喝酒回来喝?女人鄙夷地看了凤池一眼,我在家就听你骂,你不嫌丢人?一个大老爷们骂得比娘们还难听。凤池尴尬一笑,怨我么,有人砸我的黑石头,差点把我砸死,我不骂骂出口气?女人起身去看凤池的头,砸死你活该,就不能少喝点,见酒比见你爹还亲。凤池不管女人的奚落,从兜里掏出铜板,你别管怎么着,这可是现钱,拿好。

每年黄方山套的麦子都比山外平原早拿镰。七八天的时间足够苗家庄的庄稼收割完毕打干扬净再去山外平原亲戚家帮忙。往常,苗家的农活苗褚氏从未央娘家人过来帮忙过,她知道家家都有家家的生意,自家那些地,大不了多找几个短工好了。今年苗褚氏之所以去娘家求援,跟郭修谋的五儿传启有关。这事刺激得苗褚氏心焦把滚,那么挑剔的郭五都传启了,儿子永昶还没有着落,这实在令苗褚氏上火。

苗褚氏叫着大满帮忙牵驴,跐着门前的下马石上了驴背。若非急事,苗褚氏断不肯骑着毛驴回娘家的,何况眼看着就要拿镰割麦了。去之前,他交代憨柱,务必去青石街把打短的人定了,别到时候抓瞎。男人不在了,这一切都要她操心,蚕老一时,麦老一晌,慢的话麦子就朽头,若是一场雨,那大半年的辛劳算是白搭了。其实,她不操心憨柱也有数了,年年如此,夏秋两季总要临时请短工,否则哪来及。夏季不如秋季,秋季尽可以慢收慢种,白露早寒露迟,秋分耩麦正当时,不过也有寒露耩的,来年的收成也不见少收多少。

对于东家的行径,憨柱深深叹息,若不是肇庆去了,估计女东家也不会这么着急忙慌的张罗着给永昶说媳妇。说媳妇哪有那么简单的,要门当户对不说,还要赶巧,谁知道谁家闺女搁着,谁家小子等着。按理,永昶找媳妇根本不用愁,家境在那摆着,差一点都不要,可是,放眼整个黄方山套,合适的人家倒有十家八家,合适的闺女倒是少找。

大哥褚亚青对于妹妹的突然造访吃惊不小,待知道妹妹单纯为了永昶的亲事而来,不由笑了。他无奈地说,真没见过你这样的,想当婆婆想疯了。妹妹苗褚氏呛他,你两床儿媳妇娶进家了,你是不急呦。褚亚青笑,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问题是永昶还上着学呢。上学不耽误娶媳妇,再说个把月就毕业了,这订好了,年根就能娶进门。我一个人在家,出个门都提心吊胆的,没个看门的可不行。褚亚青埋怨妹妹,这么多年让你买个丫环使唤,你就是不听,知道那能省你多少心不,找事。

当初,女儿出嫁的时候,褚青山唯恐女儿不习惯,把女儿贴身丫环花妮当作嫁妆陪送了过去。花妮是个孤儿,父母去世后跟了亲叔父,怎奈婶子是个眼皮子薄的人,嫌弃这个侄女光吃不干,就是抬侍大了也是个赔钱的主,趁花妮的叔父不在家,把花妮卖了。刚巧褚青山去徐州城进货,看到路边头插草棒的花妮,花了二十文钱买回了家。

七岁的香草看到和自己差不多大的花妮,喜不自禁,俩人很快玩到了一起。八岁的花妮已经有些懂事,她珍惜这个管她吃喝,待她如同亲人的家庭,还有温和待她的小姐香草,是以,第二天一早,花妮就起来帮着老丁打扫院子。这个丢耙摸扫帚,眼里有活的女孩很快赢得一家人的喜欢,并由此成了小姐香草的贴身伙伴。

花妮陪嫁到苗家一年后,由苗褚氏做主,许配给了古井遛乡锻磨的小石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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