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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尔四下里望了望,走到我身边,将我和深渊隔开。我低头看向脚下瓦片,听他迟疑地道:“你要拉着我的手吗?”
“我真没事,别担心。”
我打开了谷歌导航。前边是我租房子的苏门答腊路,待到路口处,我们便从墙侧的铁梯到了巷子里。
“你走的路都没有监控摄像头。”我看了看导航,快步赶上他。
“我的伦敦地图就是由这样的路组成的。”他道,“平日还是跟着谷歌走吧,减少被抢劫的风险。”
小巷子旁停放着被大雨洗刷得不成样子的自行车,感应路灯在阴雨天里顽强地工作着。我打开手机,看到导师发的一串消息,正打算回复,克雷尔伸手将我的手机屏幕关了,指向地上一处水洼。
后面有个人影。
他加快步子向前,到了一个拐角处,我们俩疯跑起来。苏门答腊地块我自诩很熟悉,但我只走阳光照得到的地方。派克大衣有点沉,我尽力跟上克雷尔,顺便避开地上的积水。他看起来瘦,其实还挺结实。
我有种强烈的感觉——后面那人一直跟着我们。
克雷尔停了下来,我没剎住车,差点摔个狗啃泥。我们到了一个开阔地旁,里面种满了松树和法国梧桐,像个公园似的。我走了两步,看到前面水泥浇筑的一条小道,恍然抬起头再次打量四周。
“这是我们那个心理诊所后面的私人陵园?”我侧过身去看一旁的建筑,“这就是我工作的心理诊所。”
“三楼,从左往右第六扇窗。”克雷尔咳嗽了几声,“是一号等候室的窗子。”
天空又阴沉下来。城市上方积厚的云层总能裹挟所有色彩。我喘了几口气,克雷尔屈膝坐在一旁,握着双手不住地转着大拇指。我看向他时,他将脸埋在膝盖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足够聪明,我承认我略逊一筹。我能轻易知道他将要说的话关于什么,但我又不能钻进他的大脑,去探求他真正的所思所想。
“抱歉不能和你说我的推理和结论。”克雷尔抬起头道,“顺便说一句,颜阑,建议你赶快搬到我楼下。”
我敢打赌,他已经找到自己想要的了。
“克雷尔·卡勒辞职了。”韦弗莱在电话那头道,“搞不清他在想什么他看出点什么来了,我保证。就像你们推论的那样,如果真的是连环作案,会有更多人受害。”
“你要我去套话还是监视?”我把面条咽下去,食堂里的喧哗让电流中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我保证我一进家门他就看出来了。”
“同居生活啊。”他笑了几声,“你把他宠成什么了,真是”
我啧了一声,把电话挂了,接着专心致志地吃饭。和我在一个研究组的朋友唐尼端着餐盆坐到我身边,笑着拿叉柄戳我:“上次你交的论文我参考了,一会还给你。”
“是关于人格障碍并发的那个报告?”
“不是,是犯罪心理共性的猜想。我记得这个课题本来是国王学院一位教授负责的后来不了了之。”
“天哪,撞车了。”我嘟囔着,“他为什么不干了?多好的题目。”
“他死了。”唐尼偏过头来,“普遍认为他是自杀的。但有人说,凶手是他两个未成年的儿子。喔,我可以把他的论文也给你看看,真不错。”
我吃完晚饭,回了一趟资料室,将落在那的包整理好带走。八点过了,我脑子里还回荡着晚课上某法兰西的玫瑰在台上发出的咆哮。我发誓我今年研究生读完后绝不会在这里停留半天,人都快疯了。
当下重要的是得赶紧回查令十字街。说实话,我把克雷尔安排的助手工作当作是生活的一部分。他离了我会不习惯,我也一样。
但自从去英格兰餐馆走了一遭,他再也没让我过问他的任何案子与工作。
手机响了。我看了看来电显示,是唐尼。彼时我已经走到学院中央广场上,教学楼零星开着几盏灯,在黑夜里飘摇不定。
他大概是要我去拿资料。
我接了电话,道:“唐尼,资料明天给我吧。今天晚了”
“颜颜阑”
他的声音嘶哑极了。
“怎么了?你在哪,出什么事了?”
“在放映室,你赶紧过来!我看见一个人”
电话挂断了。
手腕僵直了足足五秒,我站在原地,甚至看到某一处的灯光熄灭了。广场没有人经过,我只能只身去他所在的地方。潜意识叫嚣着“危险!”但我没法说服自己置之不理。
放映室有不少影像资料,我前几天还去过。会出什么事?它在哪一栋楼来着——是南一号楼没错。
上楼梯时,感应灯被回荡的步伐声震得一路亮起,这栋楼里的人早就走光了。放映室在三楼,我冲出楼梯间就到了一片死寂的走廊,不由顿了顿步子。
混杂着惊惶的心跳声越来越明晰。
我向前走去,将手伸进口袋,拿出手机,拨通了克雷尔的电话。
“怎么了?”他有些疲惫,“我12个小时零37分没见到你了。”
“我没什么。”我在放映室门前停下,伸出手去,“和我说说话,别停下。”
“你听起来不太对劲。”
我猛地推开门,伸手将电闸拉开。放映室前厅的灯光不情不愿地被打开,照着被喷染成绿色的墙面。一张椅子摆在墙面前,上面靠着一个人。我快步跑过去,将他垂下的头抬起来,就摸到了一手的血。
是唐尼。
手颤抖得不听使唤。我仔细地看着他的表情,惊恐,绝望皆有之。还有头部右侧一个弹孔。手上的冰凉触感渗入骨髓,惹得人呼吸急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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