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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穆建城第6073年的春天,诸事顺利,风平浪静。
祭司们宣布了吉兆,今年的选举将如期举行。
但这到底是因为神明愉悦,还是出于某些大人物的需要?
没有人知道。
百人团议事大会日期已定,候选人们便开始为了执政官资格而忙碌。
特雷萨也是如此,即便受到万众瞩目,他也必须放低姿态,甘为人民的牛马,以博得人民的青睐。
但他却显得那样与众不同。
其他的候选人,都站在高高的宣讲台上,或者占住了双子星神庙前宽阔的台阶。
他却自己找了个不起眼的神庙,悠然自得地向公民们演讲。
但他的话语透着坚定,他的手势透着自信,他的姿态令人着迷,他的眼中更闪烁着舍我其谁的豪迈。
他不齿于与本届的其他候选人同台竞技,便刻意选到了这么个平平无奇的角落进行演说。
他要用这种傲慢的姿态告诉自己的所有竞争者,他们不配和他特雷萨站在同一个舞台上。
这样的他,何其自傲,又何其耀眼!
在他的支持者眼中是如此,在某些人眼中,更是如此。
没有人知道,在路穆某个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正有一个人在注视。
那是一个穿着朴素亚麻白袍的人。
从身形无从判断他的性别,但他戴着一张好像萨提尔剧里演员佩戴的面具,这似乎暗示着他是男子。
但这面具却不像戏剧里那样生动、有趣,反而简洁、空洞,惨白色的陶土中间是三个空空荡荡的洞,象征着双目与嘴。
三个洞都弯弯如新月,勾勒出一张笑脸。
虽说是笑脸,那三个月牙形的孔洞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空虚和深邃,寒冷、瘆人,让任何一个能够目睹这面容的人心里发慌。
但,没有人能看到这面具。绝对没有。
面具的主人静静地站着。
如果有人在看着他,便会产生这样一种幻觉:好像他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位,渺小到不值得注意;又好像他正站在无边无垠的虚空里,本人亦化作空虚的无。
而他到底是什么人,又站在什么地方,这些事好像都不重要了。
他此时正面对着特雷萨的方向。
面具之下,漆黑一片,却让人莫名产生一种感觉,好像那代表着眼睛的两处孔洞下正投射出热切的光芒。
他距离特雷萨应该是极远的,中间也许有一罗里、五罗里、十罗里。
中间更应有无穷阻隔,墙壁、沟渠、帘幕、人体……但无论距离,还是遮挡,在他眼中都如无物,那带着无限期盼的目光径直投在了特雷萨身上。
注视良久,他突然开始歌唱:
“歌唱吧,女神!歌唱裴琉斯之子阿基琉斯的愤怒——
他的暴怒招致了这场凶险的灾祸,给阿开亚人带来了
受之不尽的苦难,将许多豪杰强健的魂魄
打入了哀地斯,而把他们的躯体,作为美食,扔给了
狗和兀鸟,从而实践了宙斯的意志,
从初时的一场争执开始,当事的双方是……”
他突然看向东方,某个遥远的地方,
“阿特柔斯之子、民众的王者阿伽门农!”
他又缓缓将头转回,看向原来的方向,
“……和卓越的,阿基琉斯。”
一曲唱毕,他抬起双手,由衷赞叹:“演员已齐,开演之时将至!”
赞毕,他抓过头,又恢复了那副静静的站姿。
那惨白面具下如渊薮般深邃与空洞的双眼,究竟是投到了某处的另一人身上,还是落入了空无之中?
没有人知道。
笃里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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