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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剌本就不擅排兵布阵,被如此冲击,也没什么阵型,只是靠着骁勇与我儿郎拼杀。怀王手下良将尽出,眼见怀王一往无前,各自也挥着兵器,叫怀王毫无后顾之忧,尽情一搏。而怀王也并没有一味冲锋,快意拼杀间,勒马回望身边的亲随。大好儿郎浑身浴血,双眼发亮,仿佛一头头饿狼,要敌人的血肉果腹。
转头,望向瓦剌大旗,无需迟疑,那是他的方向。
不过,他不需要走太远了。
瓦剌王见自己军队被击散,勃然大怒。其时浓雾渐渐散开,怀王玄色盔甲,雪白骏马,看得瓦剌王怒火中烧。自家兄弟兼得力大将就是死在这人枪下,自己一半精锐竟在一夜之间折损殆尽,此恨不共戴天!瓦剌族上下无论男女,从小学习武艺,瓦剌王从来不信,自己会输给别人。他的武器古朴简单,到他手中却无比厉害。心中意念一动,也不顾左右担心阻拦,胯下马儿与他心意相通,轻夹马腹,瓦剌王直奔怀王而去。
决战在即,自然全军动员。落竹给军医擦擦额上的汗,不为人察地瞟了一眼战场的方向。
第几百次祈祷,下一个满身血污躺在面前的,不要是他。
面前的士兵断了一条腿,疼得连喊的力气都没了,眼皮一开一合,嘴唇翁动着想说什么。落竹低下头,低如蚊呐的声音道:“我的妻子……给我生了两个大胖小子……”
“你放心,你肯定会活着回去!”落竹只来得及说这一句,面前的士兵便低号一声,昏了过去。
“什么肯定,”军医斜了落竹一眼,手里烧红的刀片熟练地切下士兵烂肉,“打这一场仗,少说万把人是要交待在这里。你肯定?哼,我自己都不敢肯定!”
落竹语塞,默默把手里一方巾子洗净。军医忙得脚不沾地,偏头见他若有所思,简直气不打一处来,轰他道:“要发呆别处去!别杵在这碍手碍脚!”
落竹被他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认了错,仔仔细细给军医打下手。军医本来就缺帮手,见落竹不再魂飞天外,也就不去计较。眼见怀王天还没亮就带兵出击,一场仗打到下午,只有源源不断的伤兵被送来,却不见收兵。军医抬起头,望了一眼远处战场的方向。行军出击,轻伤不下战场。如今伤兵数目如此众多,瓦剌之凶残可见一斑。
善泳者溺于水,君不见名将吴时一生戎马,到老却是死于一场恶战。想到这里,军医也觉得自己想得过火,手上气力不自觉使大了,手下伤兵紧咬牙关一声不吭,额头上却密密麻麻都是汗珠。救人一事容不得半点马虎,军医赶忙集中精神。
到得傍晚时分,由远及近,地动山摇般的脚步声纷至而来。落竹站了一天,早就累得连腰都直不起来,可听见这个声音,也知道是收兵了。他捏住手里一瓶药粉几乎捏碎薄薄瓷瓶,强作镇定。军医也只是淡淡地扫了外面一眼,又埋头为伤兵止血包扎。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听到战马嘶鸣,近在耳畔一般。
虽然刚刚经历一场大战,可士兵退回营地时却只能听见脚步和马蹄声,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有一个人喊疼。他们之中,必定有被敌人所伤自己草草裹了伤口的,可没有人说一句话,这便是军纪严明。
落竹手里越捏越紧,忍不住踮起脚尖向外张望。可什么也看不见,军医大帐不停有人进出,把外面的物事遮了个严严实实。军医擦擦汗,叫人把这个士兵抬下去休养,瞥了他一眼道:“你是王爷的下仆,还不过去看看?”
落竹如蒙大赦,脚底生风,话音刚落就奔到门前。一掀帘子,与娃娃脸撞个满怀。
“你这是……”娃娃脸浑身浴血,左边脸颊一道伤口,不停往外窜着血珠。他没有理会落竹,快步走到军医面前道:“徐大夫,您跟我来。”
娃娃脸表情严肃,军医也料想到必定有了不得的人受了伤,也不多问便收拾了药箱。落竹见他们走了,想了想,也跟上去。娃娃脸回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终究没有阻拦。三人走了一会儿,转过一个帐子,便是主帅大帐。娃娃脸这才停下,对军医道:“王爷大败瓦剌王,逐敌十里外。如今,荀沃将军与杜晖率兵追赶瓦剌残部,王爷先行回营。”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瓦剌王被王爷在胸口刺了一枪,没立即死,不过想来时日无多。只是王爷右臂……瓦剌王刀上有毒,王爷右臂挨了一下,如今……”
军医听了这半天才终于听到重点,气得狠狠瞪了娃娃脸一眼,抬脚就往怀王帐里去。落竹浑身颤抖不自抑,光是想想怀王可能受伤就已经心惊胆战,何况现在,那个人不仅受了伤,而且,刀上有毒!
怀王帐前守着大小将领,见军医来了,都让出一条路,落竹也就跟在军医后面进去,娃娃脸殿后。怀王斜倚在床上,脸色灰败嘴唇惨白,目光有气无力,对军医勉强笑了一笑,等看到跟在后面的落竹,笑得就有些苦涩了。
军医行了礼,拉过怀王的右臂,撩起衣袖。
落竹倒抽一口凉气。
走时还可提枪纵马的右臂,如今肿成两条手臂粗细,且青筋爆出,每一条都青得发紫。刀伤在肘部往上一寸处,伤口已经止血,只是从伤口向两边,渐渐发黑。军医问怀王可有不适,怀王道甫伤尚未发觉不对,又与之对战片刻,右臂窜麻几乎握不紧银枪。而后将之重创,手臂已经完全麻木无力,且眼前发黑,坐在马上,直想一头跌下去。他说完,看了看落竹,淡淡笑道:“如今好多了,有力气说话不是很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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