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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覆上面具,一转头,见碧琦丝一脸震惊望着自己。不好意思地笑笑,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汉人的兵叫他们上了自己的马车,赶着自己的车去汉人军营。科迪尔不懂汉话,只懂得介绍自己那几句,况且他刚刚见到族人尽遭杀戮,对汉军和瓦剌都充满敌意,当然不肯就范。抽出刀反抗的结果,是被拴着扔在马上。汉人还是手下留情,碧琦丝这等好样貌,也没人动手动脚,叫他们坐在车里,另有一人跳下马来,执缰控马。
又不知过了多久,进了汉人军营。周围说汉话的人一多,落竹心里立即踏实起来。碧琦丝偷偷掀开车帘,外头一片亮堂堂的火光,虽然已近深夜,巡逻士兵仍旧穿梭不息。见他们回来,有人打招呼问车里是谁,那个下令带他们回来的道,是草原上的游民,大概被瓦剌人杀了,只剩了这几个。有人疑问,为何大家都被杀了,就只剩他们。那人回道,他也觉得奇怪,带他们回来审审,这些人不会说汉话,叫带个能跟他们说话的人过来。
落竹心里有数,他们大概稀里糊涂跑到两军的中间地带去了,怀王的下属不知道为什么事经过那里,把他们带了回来。他们这是被当成奸细了。
说话间,就有人掀开车帘,叫他们下车。碧琦丝吓了一跳,几乎要哭出来。落竹轻轻搂住她肩膀,又回身,拉住莱丽的袖子,带她下了车。他们三人满身狼狈,尤其碧琦丝眼角一行泪水,看上去实在可怜。带他们回来的人都不愿意难为他们,接手他们的同样不愿为难他们。接手那边有三个人,领头的一个跟对方说了几句,点点头,对他们道:“跟我过来。”
落竹拉着母女两人的手往前走了一小段,忽然,身后一个冷厉的声音道:“站住!”
仿佛被千斤锤砸过,一步也动弹不了。
这声音,不会错,是季一长。
季一长在这里,怀王就肯定也在。
……自己怎会没想到,汉人的军队由怀王统领,自己被抓来,也许还没打探出师哥的消息,就已经被怀王发现了啊!
刷马之人
“你听得懂汉话。”季一长快走几步,如剑目光射向落竹。
落竹如芒在背,立即便明白,是自己露了马脚。对方叫自己跟他走,说的是汉话,并无手势动作,自己却乖乖跟着过去了。季一长一届谋士,不可能看不出其中关节。
可是他什么时候过来的呢?
落竹自问小心翼翼,留意身边人事,并没发现这人何时靠近。他暗翻白眼,回过头,好在戴着面具,倒不怕面对故人:“我不仅听得懂汉话,而且是汉人。”
季一长审视着他,仿佛想透过他一身羊皮裘,看清楚他的骨肉,是否属于中原:“你是汉人?那你为何会跟他们在一起?”
如何抓到这四人,季一长已经听人报过,本打算当一般牧民看待,却没想到有意外发现。如果说刚才,他还不觉得这家牧民有何不妥的话,此刻,他已然深深怀疑,面前的汉人青年是个奸细了。
落竹明白他的怀疑,辩解道:“我是往来走货的商人,遇到风暴,与商队走散了。后来被这家人所救,本打算同他们走一段,找找回中原的路,未想路还未找到,先被带到这里来了。”
“如今是战时,你们还走货?”季一长问。
落竹神色间显出为难,半晌,轻叹:“实不相瞒,咱们这一行,正是战时走货,利润最大。”
此话一出,在场便有人露出鄙夷的表情。发国难财的商人,历来为人不齿。
凭这样的话,是别指望季一长会相信的。他讥笑一声,道:“未知老板是发什么财?”
落竹干笑:“这个……不好说吧。”
季一长了然地点点头,道:“不假,这都是老板的私事,我本不该过问。”略歪身,对身后人摆手,“我看这位老板,倒很像我们上次在惠城看到的瓦剌探子……”
落竹连连摆手:“大人!大人!话不能乱说!我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敢做那通敌的事啊!”
季一长皮笑肉不笑:“是么?你连自己做什么生意都说不出,还敢说不是奸细?”
落竹一脸为难,碧琦丝害怕地靠过来,抓住落竹的手。落竹拍拍她的手背,抬头,平静地看着季一长。半晌,季一长咬牙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说,你是什么人。”
“我是走货的商人,遇到风暴,与商队走散了。我发的财,不能为外人道。大人,行有行规,您若不肯信,那我也没办法。但我确实没有骗您。”
说完,对碧琦丝一笑,竟是引颈就戮。
季一长满嘴谎话的探子见得多了,这样的探子,却是头一回见到。军中刑罚并不比刑部大牢刑罚少,可面对着这样一双坦然的眼睛,季一长双唇微颤,说不出对他用刑的话。这也许是探子的另一种手段,但也可能是如实相告。季一长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双眼睛,他就神使鬼差般,道:“把他带下去,交给黄少峰。他不是一直抱怨人手不够么,我给他人手!”
这是季一长能够给予面前之人的最严厉处置。
即便事后他自己也百思不得其解,但当时,看着这双眼睛,看着这人拉着碧琦丝的手,是真的,不忍心。
所以,落竹对季一长的评价,一直都很一致。这是个好骗的聪明人。
黄少峰掌管军中杂务,是个浑身黝黑的精瘦汉子。可瘦归瘦,脾气是一样的暴。听说了落竹被抓的前后,青蛙般的大眼睛一瞪,声如洪钟:“你是做生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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