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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幸好,对面坐着的是阁下。”
过了一会儿,托兰德才缓声开口,亲近柔和,仿佛那些阴谋不在,他们还是天底下顶好的盟友。
裴南听不出情绪的笑了一下,歪歪头,并不搭话,虽然很不尊敬,但是他就可以。
托兰德确实没有在意,他手握权杖,往前走近了几步,嗓音里带着浓浓的赞许,说:“你总让我很惊喜,裴南家主。”
接着,又说:“只可惜我早已不再年轻。”带着几分明显的遗憾。
这话听起来十分讨厌,卡斯即刻警觉,他往裴南身边又凑了凑,银发下的耳尖竖起,认真听。
托兰德察觉了卡斯的动作,偏头看他,似乎觉得很有趣,笑了笑,难得调侃:“不不,亲爱的,不必这样,我忙的很呐。”
闻声,裴南蓦的抬眸,脸上还是笑,视线却有股说不出的锐利,看了托兰德一眼,而后拍拍卡斯,带着安抚的意味。
位置是卡斯的尾椎,这是在外面,加上托兰德的话,让卡斯感到不好意思,便低头,盯着裴南的手,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气氛对托兰德来说似乎有些尴尬,但他笑盈盈,自然而然的进入中心话题。
只见他微微侧身,手向后上方一托,开口问:“裴南家主,卡斯上将,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隔空浮在托兰德手掌,实则挂在墙壁上的画像,裴南刚进房间时就扫过几眼,他不认识,下意识去看自家聪明的雌虫。
卡斯收到示意,告诉裴南这都是历届虫皇。
裴南往四周看了一眼,这个房间,四壁是红棕色的浮雕壁纸,中间放了张暗红木桌,配一把同色系暗红靠椅。
有点仄狭,像座价值连城,极具考古意义的万皇陵。
裴南微妙的抬抬眉。
“不错,”托兰德点点头,转身去看一面有些特殊的墙,之所以特殊,是因为这面墙只挂了一幅画,画的内容也有些许不同,一只雄虫,背景却不再是单一的白,而是一片芳草萋萋,暖阳青天。
看了一会儿,托兰德才慢慢开口:“我族千年强盛,并不在一朝一夕之间。”
他仰望着墙上的那幅画像,说:“初代虫皇,其实并不算皇,只是个部落首领,他率领不大的虫群在一颗资源繁荣的星球上居住。”
“生活简单,始祖们单纯,一日外族入内,他们热情招待,却几乎被灭族。逃亡末旅无归途,漫长且没有新意,不是腥风,就是血雨,一具具尸体的倒下终于承托起一座巨大兴旺的帝国。”
“今日我族和乐井然,高枕无忧,卧的是昨日我族的尸骸,枕的是昨日我族的头骨。”
托兰德话音落下,往旁边走了几步,来到另一面墙前,视线掠过一张一张仪态威严的脸,开口:“利益带来的秩序,便是权利的来源。皮肉血水换来的安宁有序,谁也不想失去,为此,虫皇诞生,看似位高权重,予夺生杀,实则在走钢丝,一朝政策不顺,地动天摇,自身有罪是小,毁了始祖们的基业是大。”
几丝无奈填进了托兰德的眼中,他寻自己视线,缓缓踱步,走近墙壁,手轻轻抚上了一幅画,尽管已经极力压抑,言语中还是带上了几分细微的疲惫,问身旁:“布鲁纳不能上台,你同盟的真心我也要测,所以我派了几只精英雄虫混入布鲁纳属下中,且警示过,不得伤及你性命,不是我不信你,而是我壮年已过,实在不敢赌。”
“裴南家主,虫民无知,我却不能糊涂,请你原谅我,我亲爱的盟友。”
托兰德转身,对裴南微微低头,身为帝王,这已经是他无碍身份,最诚恳的歉意。
话音落下,只有烛火照亮的房间昏暗,无声,每一秒飞速的来,慢慢的走,三只虫在其中神色各异。
首先,卡斯是很生气的,起初他听得认真,努力把虫皇说的所有都记在脑中,等裴南问起时,他可以积极的情景重现,一一复述,那样真的十分有用,他相信自己的讲述会比录音好听,但听到后面,他开始不满,看虫皇的脸越来越冷。
其次,裴南好戏看的过瘾,暗暗感叹了托兰德与布鲁纳不愧是亲兄弟,演技好到一致后,他才轻轻笑了一声,总结托兰德的话。
“虫族复兴不易,需要强大聪慧的掌权者,你是,布鲁纳不是,所以他不能上去,而我你又信不过,所以借此机会看我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是否真如你所愿,完成任务。”
见裴南懂得自己,托兰德稍感欣慰,笑着点头。
裴南静了一会儿,温热的金红烛光印在他漆黑的眸中,竟有几分冰冷,他伸出手,手心朝上,劲瘦五指向内收拢,混着血的清蓝光点凭空显现,缓缓的,汇成了一团形状不规则,散发幽光的液体。
液体出来的一瞬间,裴南如愿看到了托兰德那张万年不变的笑脸僵了一瞬,唇角弧度相继下降。
他把手中的东西往外一递,问:“陛下,要不要猜猜我什么意思?”
托兰德面色终于沉下,属于帝王的威压蔓延,空气似乎都焦灼,他垂眸看着权杖,平静且淡然:“只是一点小实验而已,裴南家主勿怪。”
这位虫皇通过某种途径得到了自己的血液,以此来制造某种促进雄虫超进化的药,用某种方法让布鲁纳心甘情愿为他试药,并接连暗算,在他质问时谎话连篇。
但世间法则,利益至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最好的盟友,撕破脸对谁都毫无意义。
所以裴南完全没有被冒犯,他笑的很随意散漫,手背青筋暴起,向内一握,液体顿时从他的手掌中消散殆尽。
流光掠过三只虫的眼,浮到空中,然后消失不见,这一刻,裴南与托兰德又恢复到了下午之前的模样,简单的雇主与组织头儿,简单的互利关系。
托兰德重新笑起来,他觉得裴南这只雄虫简直妙不可言:“裴南家主,以后还请风雨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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