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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在桌面震动时,我正对着林慧的资产清单呆。屏幕亮得刺眼,来电显示是“安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这串数字像根针,瞬间刺破了我伪装的平静。
指尖碰到手机壳时,才现手心早被汗浸湿。冰凉的塑料壳硌得掌心生疼,连带着指尖都有些麻。我深吸一口气,划开接听键。
“喂,请问是许烬先生吗?”电话那头的护士声音急促。背景里能听到透析机运转的“嗡嗡”声,还有隐约的脚步声,“您母亲许桂兰的病情突然恶化,血钾浓度标,需要立刻做紧急透析。”她顿了顿,语气更急切了。“还得补交十万押金,不然我们没法安排治疗。”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窗外的梧桐树又落下几片叶子,枯黄的碎片贴在玻璃上,像母亲手臂上干涸的针孔。“十万?”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可指尖还是忍不住攥紧了手机。壳子的棱角硌得指节白,“上次不是刚交过三万吗?怎么又要这么多?”
“您母亲的透析管有点感染,需要用进口抗生素。”护士的声音软了些,却更让人绝望,“加上紧急透析的耗材费,十万已经是优惠后的价格了。”“许先生,您母亲现在意识还清醒,她一直说不用麻烦您。可我们不能见死不救啊……再拖下去,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母亲的样子。去年冬天,我回去看她,她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穿着洗得白的棉袄,手里攥着个布包。里面是给我带的炒花生,用报纸包着,还带着余温。“小烬,妈这病不碍事,你在城里好好的,别总惦记我。”她笑着说,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可我分明看到她透析后手臂上的淤青,比林慧袖口下的伤痕还要深。
手机还贴在耳边,护士的声音渐渐模糊。我想起岁那年,揣着母亲凑的oo块进城。在酒店端盘子时被客人掀翻餐盘,热汤洒在我胳膊上,烫得我直跳脚。客人骂我“穷鬼不配端盘子”,唾沫星子溅在我脸上。那天我蹲在巷子口哭,给母亲打电话。她在电话里也哭,说“要不回家吧,妈养得起你”。可我不能回,我怕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轻视里。
“许先生?您还在听吗?”护士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我知道了,钱我会尽快交。”我挂了电话,手机滑落在桌面,出“咚”的一声轻响。桌上的五万定金还在那里,五沓现金用橡皮筋捆着,纸币上的人像在光线下泛着冷光。这是林慧偷偷攒的钱,是她连母亲都没告诉的希望,现在却成了我母亲的救命钱。
我拿起一沓现金,指尖划过纸币的纹路。能感觉到上面残留的温度,像是林慧攥在手里时的热度。突然想起她的捐赠记录,想起她笑着说“我妈也做过透析,知道难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
我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人。穿定制衬衫,扣到第二颗纽扣,手腕上露着旧伤疤,像个体面的“陈律师”。可眼底的慌乱,和当年那个被客人轰出门的少年没什么两样。“我现在,跟当年欺负我的人有区别吗?”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问,声音沙哑。镜子里的人没回答,只有窗外的落叶声传来,像在嘲笑我的自欺欺人。
我拿出手机,点开银行app。手指悬在“转账”按钮上,屏幕里映出我的脸,眉头拧成川字,眼神里满是挣扎。转了这五万,母亲能暂时保住命,可林慧的定金就少了一半,我后续的骗局该怎么圆?不转,母亲可能撑不过今天。
“妈,对不起。”我对着手机里母亲的照片低声说。照片是去年拍的,她坐在医院的花园里,阳光落在她花白的头上,笑得像个孩子。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转账键。看着五万块从临时账户划走,屏幕上的数字变成“o”,我突然觉得浑身无力,瘫坐在椅子上。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母亲来的微信语音。我点开,她的声音虚弱得像随时会断:“小烬,别听医院的,妈没事……你别乱花钱,城里生活不容易,妈不想拖累你。”她顿了顿,呼吸都带着颤音。“实在不行……就算了,妈不怪你。”
我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母亲的声音。我赶紧擦了擦脸,回拨过去。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背景里能听到透析机的“嗡嗡”声。“妈,钱我已经交了,你别担心。”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可喉咙里的哽咽藏不住,“你好好治病,等我忙完这阵子,就回去看你。”
“傻孩子,你哪来的钱啊?”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是不是又跟别人借钱了?小烬,妈跟你说,钱不重要,你好好的就行……”
“妈,我没借钱,我现在工作挺好的,能赚到钱。”我打断她的话,怕再说下去会忍不住哭出来,“你别想太多,好好配合治疗,我挂了啊,还要忙工作。”
挂了电话,我看着桌上的资产清单,目光落在“oo万”那个数字上。五万块只是杯水车薪,母亲后续的治疗还需要更多钱,剩下的五万缺口该怎么办?难道真的要对林慧下手,骗走她的oo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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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渐渐暗了下来,百叶窗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我拿起林慧的珠宝估值表,指尖划过“o万钻石项链”那行字。突然想起沈曼,想起她收到我匿名转账时,那条“谢谢你,我会好好活”的短信。那时候我还觉得自己有点良知,可现在,我却在盘算着怎么骗走另一个女人的救命钱。
“良知在生存面前,轻得像张被风掀动的纸。”我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轻声说。这句话像根刺,扎得我喉咙疼。我走到文件柜前,拿出备用手机,想删掉跟林慧相关的所有记录。可指尖却在屏幕上停住——手机里弹出一条陌生短信,只有短短几个字:“医院的电话,我听到了。”
是顾怀霜的线人。我攥紧了手机,手心的汗再次渗出来。她知道了母亲的病情,会不会用这个来要挟我?还是会……突然对我产生一丝同情?
桌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在倒计时。我看着转账成功的短信,又看着手机里那条陌生短信。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困在牢笼里的猎物,一边是母亲的命,一边是良知和顾怀霜的追捕,我到底该往哪走?
我拿起林慧的资产清单,指尖按在“oo万”那个数字上。纸张的粗糙感透过指尖传来,也许,我可以只骗一部分,帮母亲凑够治疗费就收手?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掐灭了。骗局一旦开始,就像多米诺骨牌,根本停不下来。
窗外传来一阵警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我走到窗边,掀开百叶窗的一角。看到一辆警车停在楼下,几个警察正往楼上看。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赶紧缩回来,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是顾怀霜报警了?还是警方查到了这里?
墙的冰凉透过衬衫渗进来,让我稍微冷静了些。手机又震动了,是顾怀霜来的短信:“许烬,别再错下去了。林慧的钱,你拿不走,你母亲的病,我或许能帮你。”
我盯着这条短信,手指悬在屏幕上,不知道该回什么。她真的会帮我吗?还是这又是她的陷阱?窗外的警笛声虽然远了,可我却觉得,有一张无形的网,正慢慢向我收紧。而我手里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林慧那oo万和她的信任。
桌上的现金只剩空信封,阳光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办公室里渐渐变暗。我摸出抽屉里的定位器,冰凉的外壳硌着手心,像顾怀霜那双锐利的眼睛,时刻盯着我的一举一动。现在的我,往前走是万丈深渊,往后退是母亲的生死关头。三日后的转账,到底是唯一的生路,还是最后的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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