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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出皇都(三十)都装作若无其事。……
未几那进府去的侍卫领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出来,说是门房上的管事,此人姓王,宋闻稍作引介後,庾祺便直接了当问:“王管事,我不过是想问一问,你们王爷那把匕首丢了的事,你知不知道?”
那王管事道:“全府上下谁不知道?我们那几天把府里的犄角旮旯都翻了个遍,外头王爷去过的地方也都找了,偏是没找到!後来王爷说找不着就算了,这才罢了。”
九鲤挤上前来,“外头没有,府里也没有,会不会是府里进了贼?你仔细想想,王爷丢失匕首的前一日,都有什麽人来过府上?”
“那天早上好像有礼部的两位大人来过,下晌公主来过,也就这几位了。”
九鲤与庾祺相视一眼,随即庾祺笑道:“有劳王管事和宋副领,我没什麽要问的了,这就告辞。”
那王管事打拱进去,庾祺仍旧领着九鲤往台阶下走去。随着拖得长长的“吱嘎”两声,九鲤回头瞅那两扇又紧闭起来的大门,夕阳斜照在上头,将沉闷的红变得如火一般璀璨炙热。
出了这大半日太阳,街道当中的雪早化成泥泞,只路旁仍堆得高高的,来时不觉,回去时九鲤才看见裙角湿了浅浅地一圈,她捉着裙边,仍不肯雇车轿,执意要同庾祺走回去,庾祺只好随她。
她挨在庾祺身边,一壁走一壁道:“王爷见两位大人该是在厅上或在书房里头,只有公主能出入王爷的卧房,会不会那匕首是被她顺手拿了去?”
庾祺抱起胳膊,“有这种可能,只是先要弄清楚一件事,她要那把匕首做什麽,难道真为杀人栽赃?齐叙白有一句话说得不错,这位沅公主与昭王自幼过继给皇上,兄妹二人在宫里相依为命,感情深厚,她嫁祸亲兄长的动机是什麽?”
想了须臾九鲤也想不明白,只得先想想眼下的问题,“咱们且别想那麽远,假使她拿匕首不是为了栽赃嫁祸,那是为什麽?依我看,那是平王的遗物,她也是平王的亲生女儿,会不会偶然看见匕首,想起父亲,便私自拿回家做个念想?”
“那怎麽早不拿晚不拿,偏是那时候拿?况且平王不是一般的人家,当年留下的念想之物必有不少,她做妹妹的,何必非要与兄长争夺同一件东西?”
可不是这道理?九鲤听完,也觉自己的说法过于牵强了些,一时却又想不出别的缘故,难不成是自己病急乱投医?便叹了声,朝长长一条胡同直望进去。
咦?来时分明是顺着两条大街走来的,怎麽这会却钻到这胡同里来了?
庾祺道:“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麽地方呀?”
“到了你就知道了。”
从胡同直走出来,又是条繁荣大街,沿着这街走到尾左拐过去,再走一阵,便来到一座府宅大门前,擡头一看,虽无匾额,两边灯笼上却写着“全”字,原来是当年的全府。听叙白说过,是皇上派人修缮了这座府宅,又派了几个宫人在里头住着看守房子。
“你还记得这房子麽?”
九鲤扒着门缝往里瞅,门後一座假山挡住了视野,别说这房子,连她娘想她模糊的记忆里也只是个窈窕而冷漠的背影,要不是人人都说她们长得一模一样,她压根也不能想象她娘亲的相貌。
她心里沉了一沉,退开摇头,“您带我来这里做什麽?”
“你不想看看你从前的家?”
“有什麽好看的?”
她掉身就要望石阶底下走,不想被庾祺一把抓住胳膊,“进去祭拜祭拜你娘。”
“要祭拜等事情了结,去她的墓前祭拜好了。”
“那墓不过是个衣冠冢,她早在大火中化了灰烬。”
她想到自生下来就无名无姓,名字还是後来庾祺给起的,心里对她娘总是有些别别扭扭不对滋味。可娘到底是娘,听见这话,又莫名酸楚,眼圈不由自主地红了,呆呆看着庾祺上前敲门,渐渐生出某种期盼。
谁知敲了半日门没人来开,想是这府宅常没人来,看门的都没在门房上守着。九鲤一时又觉失落,两手在暖袖笼里揣得紧紧的,跟随庾祺朝大街上走。过会想起什麽来,扭头往後头看了半日,却没瞅见那杨庆年的身影。
却说杨庆年跟他二人跟到昭王府来,不敢近前,只见他二人从王府里叫了个小厮出来问话,到底说的什麽也不得而知。暗一寻思,管他呢,反正听他们下晌议论,此案仿佛与公主也有些关系,不如趁这工夫去给陈嘉通个信,自有赏钱可领。
于是耷肩伛背地走到陈府来,不想小厮出来告诉,陈嘉往鹿山胡同去了。早年陈嘉在这鹿山胡同置办了一所房子,原是专门会朋友所用,因仿江南之风而建,绿荫常映,草木常青,所以叫“翡翠园”。
自从陈嘉回京养好伤後,一改从前不好色的脾气,竟在这园子里养了好几个唱的,几房下人,无事便在此处寻欢作乐。杨庆年循路而来,对门上小厮道明来意,那小厮进去回禀,不多时折回来将他请进院内。
至房外,远远就见门内对着一张宝榻,榻上歪坐着一个年轻曼妙的女人,陈嘉正仰面倒着,头枕在这女人腿上,朝她张着嘴,女人只管把剥了皮的橘子一瓣一瓣地慢慢往他嘴里送。榻下踏板上还蜿坐着个女人在弹琵琶,琴音缠绵处,陈嘉也往她嘴里塞了掰橘子。
这杨庆年自顾寻思,听说这陈二爷断了子孙根,反而弄了这些莺莺燕燕在此作乐,怪道人家说,那宫里的太监玩的花招才多呢,陈二爷虽没进宫当太监,想来洗好性情同他们也是一样。
他心里正暗暗嘲笑鄙夷,谁知不放给门槛绊了一下,一跤扑到厅内去,引出两个女人一连串妖娆妩媚的笑声。
随即陈嘉从那女人腿上坐起身,牵底下那女人一并上榻坐着,一双阴戾的笑眼睨着扑在地上的人,“杨总管,你今日来要是没什麽要紧的话,我可要怪你扰了我的好兴致了。”
杨庆年忙爬起来跪着,“要紧不要紧,小的也不知道,只管一有信就来告诉二爷。”
“说吧。”
“他们好像查到沅公主夫妇头上去了,下晌我听他们在屋里说,公主和驸马案发当时也离过席,而且好像还认识死的那个宫女,却不承认!您说,这事怪不怪?”
陈嘉锁着眉头从榻上起身,绕着他慢慢踱着步。
他只管仰着脖子眼睛跟着他打转,“才说完这话,庾先生和九鲤姑娘就往昭王府去了,还不带我们二爷。二爷派我偷偷跟着,我跟了去,见他们叫了王府的一个下人出来说了些话,只是没听见说什麽。”说着,他堆起笑脸,“陈二爷,我这话到底要紧不要紧啊?”
陈嘉斜下眼看他一会,抖着嘴角轻轻一笑,转身走回榻上,“赏他五十两银子!”
门前守着的小厮忙答应一声,杨庆年便连嗑几个头,起身告辞,又将这一番话拿去回复叙白。叙白将其打发下去,点上灯在屋内独自盘桓,这个节骨眼上,他们不朝陈贵妃身上查,反而查起公主驸马,若查出来当真与陈贵妃毫无瓜葛,岂不白费工夫?
思前想後,便打着灯笼行至客院,却见正屋并没亮灯,只东厢房窗户上亮着荧荧烛火,走到廊下一听,原来庾祺是在这边屋里。
只听见九鲤嘴里正嚼着什麽,囫囵问道:“张大哥这时候还不回来,会不会出了什麽事?”
“不会的,张达有些拳脚功夫,一般的小贼为难不了他。”庾祺坐在榻这端剥炒栗子,剥出一颗就递给她一颗。
“就怕他在那里不小心给公主发现了,还不借故罚他?”
他轻轻一笑,“公主怨恨的是你,就算要借故罚人,也要来知会你一声,让你去求情,不然怎麽刁难你?”
倒也是,张达在公主原是无足轻重,按公主所想,她庾九鲤才是幕後主使!她心里正想着,嗓子不留神给栗子噎住了,急得她端起茶就吃,谁知这茶才沏出来没一会,还烫着呢,又忙一口吐出来,弄得襟前淋淋漓漓地湿了一片。
庾祺摸了帕子递去,“去把衣裳换了,你这一日不知要换几回衣裳。”说完就起身要走。
九鲤忙把帕子丢在榻上,跑去拉他,“您再坐坐嚜,和我说说话,时辰还早,我睡不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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