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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螺钿香〇三 要是关大姑娘中意您呢(第1页)

第40章螺钿香(〇三)要是关大姑娘中意您呢……

九鲤像没听见他们在说什麽,只管盯着娘妆手上的那只螺钿漆面方匣子在看。匣子虽小,可上面的螺钿手艺简直巧夺天工,嫦娥仙子背後的宫阙一角熠熠生辉,美轮美奂,连身上穿的衣裙亦随光影变幻,多姿多彩。渐渐又闻到一股幽香,沁人心脾,醉人神魂。

幼君瞧见她的目光,便从娘妆手上接来匣子打开,递在炕桌上给她和老太太看,“上回初见姑娘时我就十分喜欢,同姑娘说好的,一定要给姑娘预备件像样的礼物。可巧叫我在我们珠宝行里找到这两个,我因不知道姑娘素日喜欢什麽首饰,没好自作主张,就没叫他们雕琢,姑娘喜欢嵌个什麽就另请师傅雕了嵌上去吧。”

老太太眼前一亮,虽没见过这样的东西,也看得出是顶好的玩意,连她也不敢受,忙摇撼纨扇,“这样好的东西,我从前真是见都没见过,大姑娘送两把扇子也就罢了,这样贵重的东西我们哪敢收!”

“东西再贵重也只是个东西,玩意而已,老太太再要客气,我下回可不敢登门了。况且我上回就同庾先生讲过,这样的东西只有和鱼儿姑娘才是正配,我才不忍心见它们流落到那些俗人手上。”

九鲤鬼使神差伸手去接,还未接到手,听见庾祺咳了一声。旋即幼君将盖子阖上了,啪嗒一声,九鲤还魂,缩回手,有些茫然地擡头看向庾祺。

庾祺一味从容客气,“上回的话不过是彼此客套,当不得真,关大姑娘也不必放在心上。人参就罢了,这两颗宝石价值不菲,鱼儿万不能受。”

幼君见他一家子都拒得坚决,只得微笑点头,又看九鲤还盯着匣子看,便将两颗宝石取出来交给娘妆,匣子仍递给九鲤,“里头的东西我拿回去,匣子给姑娘留着玩吧,我看姑娘喜欢这小匣子。”

说话一笑,“这匣子虽精致,可却不值什麽钱,是人家拿来典当的物件,多少年也没人来赎,我是见它好看就拿来装这两颗石头,庾先生可不要再说什麽贵重不能受的话。”

庾祺见九鲤实在喜欢,想这东西也不算很贵重,倒没说什麽,看了九鲤一眼,“那你谢过关姨娘。”

九鲤接了匣子,到跟前福身。

幼君托住她的胳膊,“不必不必,再施礼我倒要受不起了。”

一时杜仲进来,也来跟前见礼喊“姨娘”。幼君又望在他脸上,笑着笑着,心头不由得泛起一丝僝僽。

稍过须臾,她猛地眨眨眼睛,从沉湎中回神,由袖中摸出件东西递去。杜仲低头一看,是一件金打的双鱼戏莲佩。

九鲤亦够眼去瞧,那佩子她认得,原是关展的,只得一半,後来托庾祺还给了她,想来另一半是在她手里,如今她将两半又融成完整的一块,送给杜仲,不知是个什麽意思。连娘妆眼中都有丝诧异闪过。

她在这里客气了半日,此刻倒是不见了虚僞客气,剩一脸温情注视着杜仲,“我实在猜不到你这岁数的少年郎君喜欢个什麽,只好送你这个。”

她仿佛是推让得累了,不容拒绝地拉过杜仲的手,将鱼佩塞在他手中,“我兄弟英年早逝,你就承了他往後的寿数吧,要长命百岁。”又横眼看看九鲤,“和你姐姐两个相互扶持,共进共退。”

这祝词倒令庾祺说不出什麽,只好命杜仲收下道谢。

幼君再坐片刻便起身告辞,老太太原要送她,她却说外面日头晒人不必送,老太太只得叫庾祺相送。

庾祺并她主仆二人慢慢走出来,一路无话,走到铺子里,幼君却说要抓一副药。庾祺看过方子便知是关家太太吃的药,随口问:“你母亲的身子还不见好?”

“旁的都稍好了些,只是精神头还是不好。弟弟的死对她打击甚大,心病难医。”

庾祺因见丰桥在为别人抓药,只得自己绕到柜後亲自去抓,“不知时至今日,姑娘有没有後悔过?”

幼君在柜前淡淡一笑,“庾先生常有後悔的事麽?”

庾祺举着小秤回头看她一眼,她将脸略微歪着,眼中仿佛暗藏一丝冷冰冰的挑衅。

庾祺笑了一笑,仍旧扭头抓药。一个个装药的小抽屉拉出来,散出各式各样的药香,别有种古朴神秘的韵致。

“我真喜欢闻这股味。”九鲤道。

杜仲见她又凑去闻那螺钿匣子,轻蔑地笑起来,“这不就是一般的沉香木?有什麽稀奇。你这人就是没出息,放着两颗值钱的宝石不要,要人家装东西的空匣子。哼,要是我就收下,横竖关姨娘有的是钱。”

“你不是已得了个黄金鱼佩麽?看样子也有几两重,你还不知足?”

杜仲走来倒在她铺上,“那鱼佩是空心的。”

“空心的也有三四两重!你就是贪财。”

“我贪财?真是没良心,我还想将那东西拆做两半,咱们各执一半,这才像亲兄妹,看来也不必给你了。”

九鲤乜一眼,“谁和你是兄妹,明明是姐弟,你非要同我争大小做什麽?”

她坐在妆案前,把先前的妆奁打开,翻来翻去,总算翻到只红玛瑙镯子。这匣子实在小巧,一般的步摇簪钗装不下,匣子里正好做了棉垫子,放这只镯子正好,黑的匣子与红的镯子,颜色也是相得益彰。

她将盖子阖上,搦转腰朝杜仲扬一扬,“我正缺个像样的匣子装这只镯子呢。”

杜仲坐起身劈手夺来打开,“这不是你十四岁那年师父送你的?你一向都不戴,我还当你不喜欢呢。”

不是不喜欢,是太喜欢,怕戴上给磕坏了,连放在妆奁内也怕给别的钗环步摇剐蹭到,终于今日得了这麽个精致匣子来装它。

“别给我摔了!”她一把抢回来,又嗅了嗅匣子,抚摸着上头的嫦娥,“你看这面上的螺钿画,有只玉兔,正好我是属兔的。”

杜仲哈哈笑她,“瞧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九鲤剜他一眼,仍转回来对着镜子。用的是一面方形雕花座玻璃镜,比寻常铜镜清晰,她一擡眼,恍惚看见镜角照着碧纱橱一角,那角落里竟站着个女人!

猛地回头,碧纱橱下却根本没人,只放着一张高几,几上摆着盆鲜红的月季。杜仲见她紧盯着那角落看,也朝那头看去,“你在瞧什麽?”

家里就这几口人,哪会有什麽陌生女人,想是看花了眼,她摇摇头,“没什麽。”

杜仲便复倒下去,适逢老太太进来,见他睡在九鲤的床上,忙走进卧房来狠拍他腿一巴掌,“都这样大了,还不分个地方乱倒乱躺的!快起来回房去睡,我和你姐有话说。”

他笑呵呵坐起来,“什麽事情不能给我听啊?”

老太太又打他一下,连带着嗔他,“男人家,怎麽偏好听这些家长里短?快回房去睡你的,睡不着就到前头去看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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