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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蹲在青石板路上,指尖捏着支褪色的钢笔,在笔记本上涂涂画画。山间的雨来得急,豆大的雨点砸在油纸伞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她刚把“山雾漫过石阶时,像给时光裹了层纱”这句话写完,身后就传来一阵略显仓促的脚步声。
“借过借过——”
男人的声音带着点笑意,没等林砚回头,一把黑色的大伞就罩在了她头顶,挡住了漫天雨丝。她抬头,撞进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男人穿着件浅灰色冲锋衣,袖口沾了点泥,头梢还滴着水,却半点不见狼狈,腕间那块看着就不便宜的手表,表盘上印着个小小的登山绳图案,倒不像个养尊处优的主儿。
“姑娘,你这伞也太小了,再蹲会儿,该成落汤鸡了。”男人晃了晃手里的伞,伞骨结实,遮两个人绰绰有余,“前面有家民宿,我刚问过老板,还剩一间屋檐下的茶座,要不要一起?”
林砚没立刻答应,只是把笔记本拢了拢,指尖擦过扉页上“林砚”两个字。她是个自由撰稿人,这次来雁荡山,是为了写一篇关于“慢生活”的稿子,最怕遇到自来熟的人——直到她看见男人手里拎着的帆布包,包上印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股市涨了别得意,跌了别叹气,不如爬山看云去”。
“你也懂股市?”林砚站起身,油纸伞收了起来,伞面上的水珠顺着伞骨往下滴,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圈。
男人眼睛亮了亮,引着她往民宿方向走,雨丝打在树叶上,沙沙作响:“算懂点吧,以前天天盯着k线图,眼睛都快盯瞎了。后来现啊,这股市跟人的精力体力一模一样,你跟时代契合的时候,就跟牛市似的,到处都是机会,看着风光;可只要到了高峰,准得下来——就跟你喘气似的,吸一口气是高,呼一口气是低,难不成还能一直憋着不呼气?”
林砚愣了愣,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笔记本,刚写的那句“时光裹纱”旁边,不知何时被她画了个小小的脉搏波形。她抬眼,男人已经拉开了民宿茶座的木椅,指了指桌上的青瓷茶壶:“老板刚泡的雨前龙井,凉了就不好喝了。”
坐下来才看清,男人叫陆则,名片上印着“则山户外俱乐部创始人”,底下还附了行小字:“前金融圈搬砖人,现山间追云客”。林砚忍不住笑了:“陆总这转型,够彻底的。”
“别叫陆总,听着像我还在写字楼里跟人抢项目似的。”陆则给自己倒了杯茶,茶叶在水里舒展,“以前在金融圈,天天盼着公司股价创新高,自己手里的基金涨不停,觉得那就是人生高峰了。有次连续加班半个月,赶上一波大牛市,公司庆功宴上,我喝多了,对着落地窗跟我助理说‘你看这楼里的灯,亮着的都是想往上爬的人’,结果第二天就急性肠胃炎进医院了。”
他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胃,语气带点自嘲:“医生拿着化验单跟我说,‘你这身体跟熊市似的,都快跌破行价了,还想着牛市呢?’那时候我才明白,人这精力啊,就跟脉搏一样,低高低高,从来没有一直高的时候。你测过脉搏吧?那机器跳出来的线,要是一直平的,那不是健康,是没气了。”
林砚捧着茶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她想起前阵子写稿子,为了赶deade连续熬了三个通宵,最后坐在电脑前,手指都打哆嗦,脑子里一片空白,跟陆则说的“跌破行价”倒有点像。
“说起来,我以前亏得最惨的时候,还做过离谱的梦呢。”陆则忽然笑出声,手指在桌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涨停k线,“那时候手里的票连续三次腰斩,我盯着屏幕都快哭了,晚上睡觉居然梦见自己拍了部霸总剧,名字都想好了,叫《霸道女总裁爱上牛市三次腰斩的我》。剧情特简单,我买啥股,她立马让人拉涨停,当时还跟我哥们儿吹呢,‘别挑女总裁帅不帅,能拉停就行,要求不高’!”
林砚刚喝进去的茶差点喷出来,捂着嘴笑:“你这也太敢想了,亏出幻觉了吧?”
“可不是嘛!”陆则也跟着笑,“后来还真听说圈内有个基金经理,为了哄女朋友开心,真给她买的小票拉了个涨停,结果第二天就被监管盯上了,差点丢了工作。现在想想,那时候的‘炒股脑’真是没救了,满脑子都是涨停,连看洋柿子小说都觉得‘这霸总不行,连只股票都不会拉,配叫霸总吗’,后来我女朋友直接给我把小说卸了,说‘再看你就得去医院挂精神科了’。”
“那你现在还敢想这些?”林砚忍着笑问。
“早不了!”陆则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释然,“我也算经历过炒股三阶段了——刚入市的时候豪言壮语,说‘一年翻十倍,三年买别墅’;亏了点开始胡言乱语,跟人说‘这庄肯定针对我,不然怎么我一买就跌’;到最后亏得没脾气了,就沉默不语,盯着k线图能坐一下午,连话都不想说。后来辞职爬山,在山顶看见云海的时候,突然就想通了,跟那些破股票较什么劲啊,我要是能拉着‘女总裁’一起看云海,不比看涨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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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低头看了眼笔记本,在刚才的脉搏波形旁边,又画了个小小的涨停符号,旁边注了行小字:“陆则的离谱梦”。她抬眼,正好对上陆则的目光,他眼里满是笑意,带着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坦然:“你别笑我,当时真是亏傻了,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丢人。”
“不丢人啊,挺真实的。”林砚轻轻摇头,“我之前写过一篇关于股民的稿子,采访过一个阿姨,她说自己买的基金跌了,天天在家跟老伴儿吵架,后来去公园跳广场舞,看见有人跳着舞还在看盘,突然就想开了——钱没了能再赚,气坏了身体可就亏大了。跟你现在想的一样,不如多看看风景。”
陆则眼睛弯了弯,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里面贴满了各地的门票根,还有几张手绘的地图:“你这话我特认同。我以前也觉得,找我谈合作的人多了,就是高峰;后来我辞职去爬梅里雪山,在观景台等日照金山,等了三天,最后那天早上,云一散,雪山亮得晃眼,我旁边有个老奶奶,就坐在那儿哭,说她等这一眼,等了十年。那时候我才想,哪有什么统一的高峰啊,对老奶奶来说,看见日照金山是高峰;对我来说,不用盯着k线图,能在山里随便走,就是高峰。”
雨渐渐小了,山雾从远处漫过来,裹着草木的清香,飘进茶座里。林砚把自己的笔记本翻开,推到陆则面前,指着那个涨停符号:“我把你的‘伟大梦想’记下来了,以后写稿子说不定能用上,到时候给你署名‘前炒股脑追云人’。”
陆则凑过去看,指尖轻轻点了点那个符号,笑得更欢了:“行啊,到时候别忘了给我分点稿费——不过现在不用了,你要是想写,尽管写,能让你笑出来,比稿费值钱。”
“对了,你那时候没真盼着有个女总裁拉你一把啊?”林砚故意逗他。
“盼过啊!”陆则也不掩饰,“那时候亏得连饭都快吃不起了,还跟我哥们儿说‘要是真有这么个女总裁,她拉我的时候,我高低让她再拉兄弟一把,大家一起回本’。结果我哥们儿说‘你先顾着自己吧,别到时候女总裁来了,你连谢谢都不会说’。”
两人都笑了,雨声、笑声混在一起,倒让这山间的茶座多了几分热闹。林砚想起刚才陆则说的“炒股脑”,忽然觉得,那些看似离谱的想法,其实都是普通人在困境里的一点小期待,好笑,却也透着点可爱。
雨停了,山雾渐渐散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陆则看了看表,站起身:“我跟老板约了下午去附近的溪谷,听说那里能看见萤火虫,你要不要一起去?”
林砚看着他眼里的期待,又看了看自己的笔记本,上面刚写了一句:“山雾遇晚风,是意外的温柔;遇见懂你的人,是意外的幸运。”她笑了笑,把笔记本放进包里,拿起油纸伞:“好啊,不过我得先把今天的稿子写个结尾,你等我十分钟。对了,要不要把你的‘霸总剧’剧情加进去?肯定很有意思。”
陆则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别了别了,写出去人家该以为我是疯子了。不过你要是想写,就写‘前金融男放弃霸总梦,转身山间追云’,这样还差不多。”
林砚点头,走进民宿的房间,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陆则。他正蹲在门口,跟一只流浪猫说话,手里拿着块巧克力,掰了一小块递到猫嘴边,嘴里还念叨着:“吃吧吃吧,以前我亏得没饭吃的时候,还不如你呢,至少有人喂。”
阳光洒在他身上,温暖得像山间的晚风。林砚拿起钢笔,在笔记本上写道:“有人说,炒股的人都做过霸总梦,盼着有个人能拉自己一把;也有人说,人生哪有那么多‘涨停’,大多是起起落落的平常。可我觉得,那些离谱的梦、狼狈的时刻,都不是白费的——正是因为经历过那些,才会懂得,比起股市的涨停,身边的阳光、眼前的风景、聊得来的人,才是真正的‘盈利’。”
写完,林砚合上笔记本,走出房间。陆则已经站起来了,手里拿着那把大伞,看见她,笑着挥了挥手:“走啦,去看萤火虫咯——对了,晚上溪谷有点凉,我包里有件备用的外套,你要是冷,就跟我说。要是路上你还想听我以前的‘炒股糗事’,我还能给你讲一箩筐。”
林砚点头,跟着他往溪谷的方向走。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远处的山峰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幅慢慢展开的画。她忽然觉得,陆则以前的那些“炒股脑”想法,一点都不离谱,反而让他更真实——毕竟,谁还没在难的时候,做过几个傻气又可爱的梦呢?
“对了,你后来那只三次腰斩的票,回本了吗?”林砚忽然问。
陆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早抛了!辞职那天就清仓了,现在连账号密码都忘了。不过说实话,要是没那只票,我可能还醒不过来,还在金融圈里熬着呢。所以啊,有时候‘亏损’也是好事,能让你看清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林砚看着他眼里的坦然,心里忽然暖暖的。她想起自己以前写不出来稿子的时候,也会焦虑得失眠,甚至想过放弃,可每次走到户外,看见花草树木、山川河流,就又能找回勇气。原来不管是炒股,还是写作,甚至是人生,都是这样——有起有落,有亏有赚,重要的是,别丢了自己,别忘了还有风景可以看。
两人聊着天,慢慢往溪谷的方向走。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两条慢慢靠近的线,最终交织在一起。山风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也带着两个人之间淡淡的暖意。林砚忽然觉得,或许“涨停”从来都不是人生的目标,像现在这样,有山、有景、有个能一起聊“离谱梦”的人,一起走着,就已经是最好的“牛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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