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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轱辘碾过城郊的碎石路,“咯噔咯噔”的声响在死寂的夜色里格外刺耳。车窗外早已没了京城的万家灯火,只有零星几点鬼火似的灯笼,在黑黢黢的树林里忽明忽暗。我攥着衣角,能清晰感觉到体内内力在缓缓流转——这是丹药和心胎带来的馈赠,却连最基础的拳脚功夫都不会,若没有影子在侧,单凭这点内力,怕是连暗市的门都摸不到。
“快到了。”影子突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他撩开车帘一角,一股混杂着霉味、血腥气和劣质酒气的风扑面而来。我探头去看,只见前方破落的石牌坊上,用炭灰歪歪扭扭写着“暗市”二字,牌坊下蜷缩着几个乞丐,蓬头垢面的模样,一双双眼睛却在黑暗里闪着贪婪的光。马车刚过牌坊,周遭的声响骤然热闹起来:有商贩压低嗓子的叫卖声,“上好的迷魂香,沾着就倒”;有赌徒的嘶吼和骰子碰撞的脆响;还有女子娇嗲的软语,混在铁器摩擦的冷响里,说不出的诡异。
街道两旁的铺子都没挂正经招牌,有的用黑布蒙着门脸,只留一道缝隙,里面透出昏黄的光;有的干脆把货物摆在路上,摊上堆着生锈的兵器、泛黄的禁书,甚至还有装着活蛊的琉璃瓶,虫子在里面蠕动着,看得人头皮麻。擦肩而过的人个个神色警惕,要么蒙着半张脸,要么戴着狰狞的面具,没人敢轻易抬头,仿佛多看一眼就会惹来杀身之祸。我紧紧跟在影子身后,带着蒙布遮住面庞,指尖因紧张微微泛白,心胎突然轻轻一跳,左眼也泛起一丝微弱的红光——这是感知到危险的征兆。
“小心!”影子猛地将我拽到身后,手中短刃“唰”地出鞘,只听“叮”的一声脆响,一支淬了黑毒的弩箭被挡在半空,箭头落在地上,溅起一点黑血似的毒液,落在石板上“滋滋”冒烟。暗处窜出三个蒙面人,手中长刀直劈而来,刀刃带着凌厉的风。影子不慌不忙,短刃在他手中如银蛇般穿梭,不过三招,便听见“啊”的一声惨叫,一个蒙面人捂着胸口倒在地上,鲜血从指缝里汩汩涌出。另外两人见势不妙,转身就想逃,影子却甩出两枚飞镖,精准钉在他们的膝盖上,两人“噗通”跪倒在地,没做过多纠缠去查探凶手身份,我们二人迅撤离。很快被暗处赶来的暗市守卫拖走,只留下一滩暗红的血迹,被路过的乞丐疯抢着用破碗接。
我惊魂未定地喘着气,影子收了短刃带我七扭八扭的不知走到了一处比较隐秘的地方,低声道:“是冲着您来的。”我心想道“可能是黄嗣安的人,也可能是鬼渊宗的眼线,当然也有可能是范家余孽。”我观察环境捂着蒙面布捂着口鼻点点头,刚想说话,却被一阵浓重的血腥味吸引,顺着气味往旁边的暗巷走了两步,只见巷角蜷缩着一具尸体,衣衫破烂,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早已没了气息。最让我心头一震的是,破旧的衣服随风飘散半遮住了他腰间挂着半枚破碎的同心扣。
“范家的同心扣?范家?”我蹲下身,仔细打量尸体,现他指甲缝里残留着一点绿色的粉末,和鹏师傅说的“蚀心蛊”毒粉颜色一致。影子也凑过来,检查完尸体后道:“刀伤是鬼渊宗常用的‘断魂刀’所致,看来范家和鬼渊宗在暗市起了冲突。”我站起身,心里越凝重——范家当年造反是事实,实情迷离,听影子和叶心都提过,我们姜家也是在其中起到了重要的角色。当年据说是遭人陷害蒙冤灭族之灾,如今又在暗市见到范家后人子弟的尸体,看来这里藏着不少秘密。我随手拿过那破碎的同心扣。
顺着暗市的石板路再往前走,潮湿的风里渐渐裹进了河水的腥气,脚下的路也越来越陡。忽然间前路戛然而止——竟是一处黑黢黢的悬崖,崖边连半道护栏都没有,只有几株歪歪扭扭的枯藤挂在岩壁上,风一吹就“哗啦”作响,像要随时断成两截。往下望,只能看见湍急的河水在夜色里泛着冷光,“轰隆”的水声裹着漩涡的吸力,听得人头皮麻。
我还没来得及稳住脚步,影子已经站到我身后,一只手稳稳托住我的腰,另一只手攥住崖边的枯藤。“抓紧。”他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可掌心传来的力量却格外踏实。话音刚落,他足尖在崖壁上轻轻一点,带着我顺着藤蔓往下滑——风在耳边呼啸,岩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我死死攥着藤蔓,指节泛白,心脏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只能看见影子的背影在前面稳稳当当,每一步都踩在隐蔽的岩缝里,连呼吸都没乱半分。
不过片刻,双脚终于落到了河边的湿泥地上,我踉跄着扶着旁边的歪脖子树,大口喘着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影子没等我缓过来,抬手朝着河对岸的暗处摆了摆手。很快,一艘破旧的小船从芦苇丛里划了出来,船身满是补丁,木板缝隙里还有“滴答”渗水,船头站着个船夫,裹着件看不出原色的破棉袄,脸藏在宽大的帽檐下,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上来吧,晚了可就过不了这‘鬼见愁’河段了。”
我跟着影子上船,船板晃得厉害,我只能死死盯着船中央的破木凳。船夫撑着篙,船在湍急的水流里像片叶子似的,却总能精准避开暗礁——有时礁石就擦着船身过去,水花溅到裤腿上,凉得刺骨。他忽然侧过头,帽檐下的目光扫过我,哑着嗓子笑了笑:“看你这模样,是头一回来暗市核心吧?告诉你,里头可比外头邪乎——前儿个有个想抢霓虹珠的,隔天就被人现飘在这河里,眼珠子都被挖了;还有那卖蛊的,要是敢跟他讨价还价,指不定你身上就多了条虫子……”
他说着吓人的话,眼睛却瞟向影子,语气忽然软了些:“很多年没见你了,可我能闻出来你身上的味道——还是那股子冷飕飕的铁味。你终究还是回来了。”影子没说话,只是抬眼与他对视,帽檐下的眼神里竟掠过一丝极淡的遗憾,像水面上的涟漪,转瞬即逝。船夫叹了口气,没再多问,只是把船撑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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