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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新的开始（第1页）

师洛水穿过御书房的长廊，袍角带风，脚步急促得像擂鼓。廊下的宫人远远看见她，纷纷避让，没有人敢上前拦她。她一把推开御书房虚掩的门，门板撞上墙壁，出一声闷响。

“季大炮仗，季大炮仗——”人还未到，声音先穿透了墙壁，带着哭腔，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终于找到出口的颤抖。季泽安正背对着门，听到那声音猛地转过身，一步跨到门前，双手一拉，将御书房的门从里面拽开。师洛水险些撞进他怀里，他一把扶住她的肩，上下打量，目光又从她肩头越过，往她身后扫了一眼，确认没有人追她，才收回视线，眉头紧锁，声音紧。

“怎么了？怎么了？”

师洛水扑进他怀里，双手攥着他的衣襟，攥得很紧，指节泛白。她泣不成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嫣儿——嫣儿——有可能还活着。”

御书房内瞬间安静了。那种安静不是宁和的静，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心跳都慢了一拍的静。

季泽安扶着师洛水肩膀的手僵住了，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嘴唇动了动，喉结滚动了好几次，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北堂少彦手里的茶杯滑落，砸在金砖上，出清脆的碎裂声。茶水溅了一地，洇开一小片水渍，他没有低头看，眼睛死死盯着师洛水，瞳孔微微收缩。卓烨岚也停住了。他正要离开，一只脚已经迈过了门槛，听到那四个字像被钉在了地上，那只脚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三个男人异口同声，语气却各不相同。

“你说什么？”季泽安的声音又急又快，像溺水的人突然抓到了一根浮木，不敢相信，却拼命想要相信。他攥着师洛水肩头的手不自觉收紧了。

“嫣儿还没死？”北堂少彦的声音比季泽安沉，稳，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颤抖，像怕声音大了会把这消息吓跑。

“她还活着？”卓烨岚的声音最轻，轻到像一缕随时会断掉的丝线。那只悬在半空的脚终于落了下来，踩在门槛上，慢慢转过身。他的眼眶红了，嘴唇颤动。

师洛水从季泽安怀里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眼泪擦了又流，流了又擦，怎么也擦不干。“嫣儿离开前对昔儿说蝼蚁有蝼蚁的活法，没有人能困住她’。一个从不打没把握仗的人，把所有人的退路都安排好了才走。你们觉得她会在没有任何把握的情况下，说这样的话吗？”

季泽安的手从她肩上滑落，垂在身侧，慢慢握成了拳。他转过身，看着北堂少彦。北堂少彦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他们的眼眶都红了，眼中有光在闪，不是泪，是那种快要熄灭的灯被人护住了火苗又重新燃起的、微弱却倔强的光。

卓烨岚靠在门框上，慢慢滑坐下去，蹲在门槛边，将脸埋进掌心里。肩膀剧烈地耸动，没有出任何声音。

翌日早朝。

殿外风沙未歇，残破的窗棂透进的光线灰蒙蒙的，将满殿朝臣的影子投在金砖上，影影绰绰。这座昨夜还空荡荡的宫殿，此刻站满了人。文武分列两侧，按品阶肃立，没有人说话，偶尔衣料摩擦的窸窣混着压抑的咳嗽声，被空旷的大殿放大，又消散。

北堂少彦坐在龙椅上。他今日穿了玄色十二章纹朝服，冠束得一丝不苟。可他的脸还是瘦了，颧骨高耸，眼下青黑，那道深深刻在眉心的竖纹刀凿斧刻般。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殿外那片被风沙侵吞过的天空，望了很久，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告别。

刘公公展开圣旨。明黄色的卷轴从他掌心垂落，边缘织着祥云瑞鹤的纹路，每一个字是北堂少彦昨夜一笔一划亲手写下的。他的手不稳，有几个字的笔锋微微颤，不明显，老丞相看出来了，季泽安也看出来了。他们谁也没有说。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刘公公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苍老，沙哑，却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像石头投入深潭，漾开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承天命，御极八方，夙夜以兴邦为本，治世以正伦为先。镇国公府嫡女陆氏染溪，柔嘉秉德，温惠含章，七年前入侍朕躬，诞育两女一子，本宜承祧绵嗣、共理阴阳。孰料奸邪构陷，致朕骨肉飘零，鸾凤分飞，阖家离散，痛彻宸衷。

今幸天日重昭，眷属再聚，朕追昔抚今，愍其贞烈，特降恩旨：

封皇长女北堂嫣为固国固伦皇太女，授监国之权，参决庶政；

封皇次女北堂昔为大长公主，协理朝纲，辅弼储君；

封皇长子北堂知行镇守南幽，掌一方军戎，卫社稷安宁。

至若陆氏染溪，虽遭患难而贞节愈彰，虽历风霜而德音靡忒，特赐皇后金印，正位中宫。念其身心俱疲，宜静养以复天和，遂居湖心小筑，非奉特召，不得轻出。凡此殊典，皆彰朕念旧推恩之至意。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钦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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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臣们屏息听着。那些话从刘公公嘴里念出来，有些词他们需要思量片刻才能理解，可他们听懂了最关键的几句。

皇长女北堂嫣封固国固伦皇太女，授监国之权，参决庶政。老丞相微微点头，眼眶有些红。皇次女北堂昔封大长公主，协理朝纲，辅弼储君。兵部尚书愣了一下，与身旁的侍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外。皇长子北堂知行镇守南幽，掌一方军戎。这话一出，朝臣们沉默了。不是不愿，是不敢。谁不知道大殿下年纪尚幼，从未独自领兵？可谁敢说？他们看着龙椅上那个面色沉郁的帝王，看着他眼底那道藏不住的疲惫和痛楚，没有人开口。

最后，陆染溪封皇后。正位中宫。

那四个字在殿内回荡，满殿哗然。有人抬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拽住袖子。有人攥紧笏板，指节泛白。有人低下头，假装这热闹与自己无关。当初她三番五次毒害女帝的传闻，谁没听过？可圣旨已下，金印已铸，谁敢说个“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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