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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声停歇后,别墅内外陷入一种更深沉的寂静。
凌曦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耳膜里鼓噪的声音。门外传来细微的声响——衣料摩擦石阶的窸窣,有人轻轻叹气,有人调整坐姿时高跟鞋碰到地面的轻响。
她们真的坐下了。
就坐在冰冷的石阶上,穿着单薄的礼服,在初夏深夜微凉的风里。
凌曦的手指按在门把手上,金属的凉意渗进皮肤。她该开门吗?开门后该说什么?说“对不起我又逃跑了”还是“谢谢你们来找我”?
又或者,什么都不说,就那样站着,看她们会不会生气,会不会质问,会不会像她害怕的那样,露出失望和受伤的表情。
门外传来压低声音的对话。
“yay姐,我们真的要在这里等一夜吗?”是杨越的声音,带着困意。
“嗯。”yay的回答简短而坚定。
“可是姐姐要是一直不开门怎么办?”赖美云的声音听起来鼻音很重,可能又哭了。
“那就等到她开。”这次是吴宣仪,“一年都等了,不差这一夜。”
“但是”段奥娟小声说,“坐在这里好冷,而且裙子会弄脏的”
“那就起来站着。”傅菁说,“或者轮流去车里休息。”
“我不去。”赖美云立刻说,“我要在这里等。”
“我也不去。”杨越跟上。
然后是一片七嘴八舌的“我也不去”。
凌曦听着这些对话,手指一点点收紧。她能想象那个画面——十一个女孩,穿着华美的礼服,像一群落难的公主,倔强地坐在她家门口的石阶上,在夜色里互相依偎取暖。
她们本可以回温暖的酒店,本可以回熟悉的宿舍,本可以去任何舒适的地方。
但她们选择在这里,在冷风里,等她一扇可能永远不会打开的门。
凭什么?
凭什么她可以一次次离开,她们却要一次次等待?
凭什么她可以躲在自己的恐惧里,她们却要在门外承受夜晚的凉意?
一股灼热的情绪从胸腔涌上来,混杂着愧疚、心疼和某种近乎愤怒的自责。凌曦猛地转过身,手握住门把手——但就在转动的前一秒,她又停住了。
万一呢?
万一开门后,她们的眼神里真的有埋怨呢?
万一她们说“你知道这一年我们怎么过的吗”,她该如何回答?
万一她们问“为什么又跑”,她该如何解释那种快要被愧疚和不安淹没的窒息感?
手缓缓松开,她滑坐到地上,背靠着门板,双手抱住膝盖。就像门外她们做的那样,隔着一层木板,以相似的姿势坐着。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窗外,别墅区的路灯一盏盏熄灭,最后只剩门口那盏还亮着,投下昏黄的光晕。凌曦从门缝底下能看到那些光,以及偶尔掠过光线的影子——可能是有人站起来活动,可能是有人换了个姿势。
凌晨一点左右,门外传来轻微的鼾声。
有人睡着了。
在石阶上,穿着礼服,靠着同伴的肩膀,睡着了。
凌曦轻轻站起来,再次掀起窗帘一角。门外,十一个女孩以各种姿势坐着或靠着。yay坐得最直,背脊挺直,像在站岗;赖美云靠在吴宣仪肩上,眼睛闭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杨越抱着膝盖,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段奥娟和李紫婷背靠背互相支撑;张紫宁抱着吉他,手指无意识地搭在琴弦上;sunnee仰头看着星空;傅菁和徐梦洁在低声说话;孟美岐独自坐在最边上,侧脸在灯光里显得格外安静。
她们真的打算等一夜。
这个认知像一根针,刺破了凌曦心里最后那层自我保护的薄膜。她突然想起一年前离开时,也是这样的深夜,她坐在出租车里看着后视镜中越来越远的上海,心里想着“等我准备好就回来”。
可她准备好了吗?
治疗结束了,记忆恢复了,她想起了所有事,所有人。
但她还没有准备好面对这些因为她而等待了一年的人。
或者说,她永远也不可能“准备好”。就像你永远不可能准备好面对一个因为你而受伤的人,你只能硬着头皮去面对,去承担,去说那句迟到的“对不起”。
凌曦深吸一口气,走向厨房。
烧水,洗杯子,从柜子里找出茶叶罐——是她以前最喜欢的茉莉花茶,打开盖子,香气扑面而来,带着某个午后记忆的温暖:练习室里,她泡了一大壶茶,女孩们轮流用自己的杯子来倒,抱怨着训练太累,但眼睛都亮晶晶的。
水开了。她泡了十二杯茶,放在托盘里。然后走到玄关,再次握住门把手。
这次没有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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