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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葬过后他连夜烧了几天,曹雁禾不放心,将他连人带被一同抱回了家,常萍看见只叹一口气,是心疼也是无奈,多好一孩子,瞧着又瘦了大半,至于这份感情,她始终没有再说半个字。
肖玉词夜里痛哭,身体蜷缩一团,咬住被子呜呜咽咽,曹雁禾只一墙之隔,他再小声,还是被他听在耳朵里,手指扭动把手,开门上床抱住他,轻轻用手拍他的背。
“玉词,不要怕,是不是做噩梦了?”他说得温柔。
他没有回答,依旧哭泣。
曹雁禾搂得更紧,将人全抱进自己怀里:“宝贝,玉词,想哭就哭,不要害怕,我一直陪着你。”
那是他第一次叫他宝贝,叫他玉词。
他哭得更凶,委屈,愧疚,难过,伤心,以及爱意,全宣泄在这个夜晚。
郑辉入土以来,毛至强几经惋惜又难过,出葬那夜不见他,其实在办公室挽头啼泪,从卉南到扬昌,他们同出同进,宛同手足兄弟,偶有意见分歧却丝毫不影响感情,郑辉尤爱笑着说,工作是工作,朋友是朋友,是分开的。
他几度惋惜,扬昌失去郑辉,是破玉锤珠,而这句话又何尝不是在对自己说。
郑辉遗物是他收拾,除去吃穿用度,教案书本不计其数,他舍不得扔掉郑辉女儿也带不走,索性叫人全搬进自己办公室,可是时常目光所及范围,有种睹物思人的沉痛心情,于是最后还是一把火,烧尽他前半生的所有物,火雀欲跃而出,越烧越猛,直至变成一堆灰烬,化为黄土。
学校调来新的化学老师,看着年轻,一问年龄,三十,中长直发,个儿有一米六,微胖幽默,开一大众四轮小车,卉南扬昌两头跑,孩子刚满一周岁,正是咿咿呀呀会说话找妈妈的时候,晚上哭闹得不睡觉,她又风风火火开车往卉南赶。
肖玉词见她忙不站脚,早上天不亮就开车过来,随口提了句:“慧姐,您要不行叫孩子奶奶跟你一块住宿舍多好,反正屋子也宽,总比你来回跑要好。”
楚慧摇摇手,叹了口气:“他奶奶才不会过来,老人家嘛,退休了跳舞唱歌什么的,孩子都聘的保姆去看,一个月得花好大几千,但人家老人家就乐意花这个钱去请人看孩子。”楚慧转头看他,耸肩抿唇说:“你猜她怎么说?她说请保姆钱她出一半,就单纯想图一清闲自在。”
“那她老人家看得还挺通透。”这话真心实际,难得有这么明朗的老人。
楚慧笑了笑:“是挺通透,日子过得比我们年轻人还享受,又是唱歌又是跳舞的,还组什么小舞蹈队,上人大舞台上表演呢!”
楚慧外地人,嫁的老公卉南户口的,她平日性格开朗,和年轻人熟络话也多,没个几天家庭情况也一知半点。她老公也是老师,卉南教高中数学,两人朋友介绍认识的,恋爱谈了好几年才结的婚,也算恋爱长跑修成正果。
聊起恋爱史,她问肖玉词有没有女朋友,一心想给他做媒,肖玉词舔嘴皮笑了笑,点了点头,楚慧可惜叹气,他老公妹妹,正读研究生,模样长得也不差,和肖玉词年龄相仿,正想做这个煤,没想到人家有女朋友,实在挺可惜的。
其实自从上次感冒结束,肖玉词又搬回自己宿舍,两人之间吵架没有,分手也没有,只是心里好像隐隐种了一个隔阂,那种隔阂无关爱情,无关常萍,是感情延续至今对未来的未知与迷茫,他要留在扬昌吗?为了爱情,可是感情这东西真的太飘渺太虚无。他想了很多,关于自己,关于曹雁禾,也关于常萍和自己的父母,可是至今还没有答案。
彭媛媛打电话说请大家一起吃饭,让他叫上曹雁禾,肖玉词电话里笑了笑,拒绝了。
正街中间一家特色火锅店,红色大棚支在店外,里头铺面不大,容下四五桌便拥挤不堪,外面支个棚,桌子凳子摆好,又是一节约租金的好方法。
三人点了份中锅微辣的,聊起家常,又聊到郑辉,情绪一下沉到几点,谢竟南摆手招呼老板:“来箱乐堡,冰冻的。”
老板进屋往冰箱里给他抬出一箱,哐当一声放脚下,谢竟南拎起一瓶,开瓶器啪嗒一声起了瓶盖,一人杯里倒半杯,“来整几口,我们几个好久没一起喝了。”
话刚说完,彭媛媛平时酒水不常沾的人,抬起杯子闭眼一饮而尽。
谢竟南看得目瞪口呆,杯还没举酒还没敬,仪式感全然不顾,抬起酒杯就是一口干。
谢竟南咂嘴反倒杯口,气泡混酒全咽进肚子里,展示自己一杯全干,干干净净:“我全干了,你们随意,悠着点儿,全一瓶倒,别一会儿我还得给你们个个背回去。”
肖玉词一口喝干:“大门朝这儿几百米,我爬也能爬回去。”
还挺有骨气,谢竟南拍手竖拇指:“才待半学期,怎么还学人吹牛逼,你要真能爬回去,我叫你爹。”往肖玉词杯子又倒一杯酒,说:“赌不赌吧你?”
肖玉词一乐:“赌你叫我爹?那多不好意思,平白无故多个儿子。”
彭媛媛逗得笑,火锅烫牛肉往热汤里刷一刷味道正是鲜嫩,彭媛媛吹口冷风放嘴里,不老不腥,恰到其好,“要是回头你俩都醉了,我就看着你们爬回去。”彭媛媛抬头盯着他俩笑,筷子搁碗上一放,双手交叉靠桌上说:“这样你俩谁也别管谁叫爹了,叫我一声媛姐,狗爬的事儿我替你们保密。”
“这是乘火打劫啊媛姐,不太地道。”谢竟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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