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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似海
天失道,人将去,孝衣媲孤灯。
“有些事情,纠纠缠缠,开不了口,只能随波逐流。”
晦暗不明的光影下,万聊息看见游悯脸上的泪痕,砸在他的手腕上,而游悯无知无觉。
万聊息走出门,轻轻地将门合上,去到了另一边的房间里,只看见了知合,知合瞧见她,招招手,“沈仙君方才去拿他的琵琶了。在这儿,吃一点糕点,再喝一点酒,他就来了。”
他照旧是老样子,行云流水地煮茶沏茶,白纱却犹如月光,轻轻的,就将知合绞在里边。
万聊息坐到知合的对面,她到了这边,总忍不住要慎重地端详她们,从眉眼处,从举手投足之间,寻觅到剧变的蛛丝马迹。
清减了许多,眉宇间消不去的愁绪。
“你还好吗?宝宝,在那边很好吗?你们都好吗?”知合开口,见她慢慢啃着糕点,不禁笑了一下。
“挺好的,你们在一块了。”万聊息这句话说了很多遍,对沈灵蕴,对白鹤仙君,对游鹿居士,对知合。
一阵缄默,沸水泡开茶叶,丝丝缕缕沁出绿,舒展着,滚烫着。
突然,一个茶盏被知合滑下来的袖子扫了下来,泼了知合半边袖子,万聊息去扶他,却被他制止住,他收拾好了,才道,“坐着吧,不是什麽大事情。”
万聊息心里预知到有什麽事情在悄悄碎裂,等无滋无味地吃完一块糕点,便发觉知合垂着头,她的耳边能听见细微又细微的声音,自然也能听见,泪水被吞咽在衣裳上的声音。
“师兄……”万聊息踌躇着。
“没事。只是有些高兴。”知合说着,就哽咽住了,用袖子捂住脸,他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又被噎住了喉咙。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知合道,“能与她,再有一世的缘分,没有遗憾了。”
那时候,两个人都很年少,总以为明朝多,许下了许多诺言,也未料想到还有翻天覆地的一遭,她转身,又忍不住转身,对着知合道,“师兄,等我回来……”
真是忌讳啊……
万聊息不知从何安慰,言辞巧言令色,却偏偏在最要紧的时候,挤不出一句话。
万聊息吃完了一碟子糕点,又喝了两盏茶,沈灵蕴果真推门而入,他怀里抱着琵琶,是那把凤首琵琶,其上的螺钿细细闪闪,像是星星。
知合侧过脸,起身,道:“我去看看师尊。”
沈灵蕴想要拿来一个凳子,手里却舍不得自己的琵琶,一时间胶着在一齐,万聊息接过他的琵琶,他抿唇笑了,随後找来一个凳子。
理了理衣裳,万聊息才看清他新换了一件,是双燕绕着杏花的纹,流光一样的料子,沈灵蕴接过万聊息递过来的琵琶,抚了抚。
“今日我弹,你听。”沈灵蕴笑着道。
万聊息点点头,端正了一下坐姿,就听见沈灵蕴指尖落在了琵琶上,细弦颤颤,如心鼓动,金珠银珠俱滚落,胡乱迸如泉,爱恨忧愁消磨在弦。
万聊息自从沈微学琵琶後,时而也翻一翻琵琶曲,此时,沈灵蕴弹得曲子,她却见所未见,说是愁也不是,说是恨也不是,什麽都不是,又什麽都是。
月光移,从窗棂照在琵琶上,螺钿紫檀木,两相交映,生出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来,珍重而珍重,挑拨揉搓,都行云流水。
弹完之後,最後一点琵琶音尾巴,打了个轻轻的卷,消弭。
沈灵蕴收回手,见万聊息看着他,月光温柔明亮地洒了下来,很多年前,月亮就已经吝啬了,可怜巴巴地挤出来一点点,而如今却大方地洒下来。
万聊息问,“弹的是什麽曲子?”
沈灵蕴抱着怀里的琵琶,也道,“我没给起名字。”
万聊息应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他,像是怎麽看都看不够。
她深知这个世间的湮灭,谁也逃脱不掉,这首曲子,再也不会有人弹了,她终究还是舍不得,少有地,她问,“你後悔吗?”
人生,是不能後悔的,是无法後悔的。
沈灵蕴摇摇头,看开了,说话也很轻松,“後悔也没法子。不後悔,还会好过一些。等再过不久,这个世间消弭了,我和她也就殊途同归了。”
他甚至有心思开玩笑,“到时候,都是虚无一片。遇见她了,也不好说话。”
“但是心灵相通啊。”万聊息郑重地说,“她会懂你的。”
沈灵蕴闻言愣了愣,又笑了起来,眼尾罕见地生了一点笑意,很坦诚,总算不是泪水之类的,比天雷还要惊人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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