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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棋吃完饭就回去上班了,桑越下午本来也应该挺忙的。
大黄昨晚自己去酒吧泡了会儿,估计喝了个烂醉,上午将近十一点才醒,跟桑越说醒了就找他那个搞设计的朋友了,那朋友下个月有个大活,到时候忙不过来,也就这个月还能挤出来时间,最好这个月把这边的装修给敲定。
但桑越回了酒吧,不知为什么满脑子都是罗棋最后从椅子上站起来的表情。罗棋那张脸在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给桑越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甚至夸张一点说,桑越对罗棋臭脾气的忍让程度有百分之五十都来自于罗棋的脸。
很优越的一张脸,眼睛似乎总是懒得睁开而显得狭长,鼻梁虽然高却不太过突出,嘴唇是薄而深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肤色白而显得深。罗棋的五官乍一看很容易组配出一个美人儿,可放在罗棋身上却丝毫跟“美”这个属性不沾边,他有太过强硬的男性气质,桑越一时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明明五官个个看起来都很美女。
印象里的罗棋其实是很高高在上的,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目中无人的不礼貌,给合租房定下那么多破规矩的自我中心,很抵触别人问他私人问题的自我封闭,这些都组成了罗棋的高高在上。
可从火锅店站起来的那个瞬间,罗棋的睫毛是颤抖的,深深掩住了眸里的情绪,桑越几乎确定那一瞬间他是在逃避,不知道逃避什么,可能是父母去世的伤心,可能是第一次同桑越聊起私事的不自在,也可能……桑越想不出来了,只是罗棋的睫毛总在桑越脑子里抖啊抖的。
抖得桑越心烦意乱。
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寒,前几天下过一场雨,这几天的气温明显下降了不少。桑越是典型的要风度不要温服,他最讨厌穿毛衣,觉得毛衣很不帅,大冬天的飘着雪花外套里面都只穿卫衣或衬衫,里面也打死都不会穿秋衣保暖衣。到了傍晚桑越简直觉得手脚冰凉,坐在这里不动人都有点抖,不得不把酒吧的大门给关了,但屋里没有暖气也没有人气,桑越只能把角落里的立式空调给打开了。空间太大,要热起来太慢。
开空调的时候桑越正在跟赵阳打视频,赵阳听说他定了店面,打来一个视频看看桑越选的店。镜头转了几圈,赵阳点点头:“确实挺不错的,眼光还行,而且大学城那边消费活跃,比我这儿好点。”
桑越随口吐槽,声音都哆嗦:“太他妈冷了,这还没到冬天呢,到时候买供暖设备也得花一笔钱。”吐槽完又说,“你少装了,你生意还不够好?你只要不毁容身材不走形,有你赚的。”
赵阳调侃:“怎么,桑少这张脸当不了活招牌?”
桑越骂他一句:“滚,我还用自己当招牌?”
刚认识赵阳的时候挺好玩的,那时候赵阳还是单身。
桑越有个酒友拉着他去的野马,那酒友提起赵阳的时候都快流口水了,说野马的老板一看就是是狠人,桑越第一次还没听明白,半开玩笑问,黑社会啊?酒友眯着眼睛笑,我是说在床上,桑少,懂不懂啊?
桑越当然好奇,哪种人一看在床上就是个狠人?见到赵阳之后桑越悟了,确实,一看就是个狠人。但赵阳性子太冷,估计也是烦了天天为了他来酒吧的这些零,性子才不得不冷下来。
酒友一晚上坐在吧台点了七八杯酒,点名要赵阳给他调,赵阳看都不看他一眼:“我调不是这个价。”
酒友往桌子上甩了一张卡:“支付宝限额,这张卡你随便刷呗。”
纯装逼的,没想到赵阳真的拿过去刷走二十一万,消费短信发到手机上,那酒友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声音里透露出一点儿不可置信的颤抖:“这怎么还他妈有零有整的,二十一万是什么意思?”
赵阳视线冷冷:“支付宝限额不是二十万吗。”
酒友憋了半天,憋出来两个字:“我草?”他看了一眼赵阳,又看了一眼桑越,脸都红了,“不是,这几杯酒二十一万,金子做的啊。”
赵阳面无表情,好像根本也没看上他的二十一万似的,给他点了退回:“给你退回去了,以后少装逼,被打脸不疼吗?”
酒友面子上挂不住:“我也没说不给啊,不就二十一万吗,我就是觉得有点贵,又没说不给。”
赵阳伸手:“卡,这次不退了。”
酒友捏着卡,半天没递出去。
赵阳懒得再看他,送了一个字:“滚。”
人活着别跟钱过不去,酒友灰溜溜跑了,桑越在旁边笑出了声。
赵阳的视线落在桑越身上:“你呢,要我调酒吗?”
桑越边乐边摆手:“不用了吧,哥们儿,咱俩撞号。”
后来也不知道赵阳什么时候谈上恋爱了,那会儿桑越跟赵阳已经挺熟悉的了,这事儿桑越还是在朋友圈知道的。某个冬天的初雪,赵阳发了条朋友圈,两张图,一张大雪里的牵手照,一张路灯下靠在一起的影子,文案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我草,这么土,这么恶心。
这是桑越发出去的评论,然后桑越收到几条消息提醒,几个共同好友复制了桑越的评论,在评论区排起了队形。以桑越对赵阳的了解,觉得赵阳肯定不是发这种朋友圈写这种文案的人,总觉得赵阳不知道谈了个什么奇形怪状的妖精。
后来发现了,合着赵阳就是这样的人,表面上看着跟个人似的,背地里全都是些酸溜溜的词儿,天天那秀恩爱的朋友圈全都是又土又腻的,他那当宝贝的小男朋友大家也没见过,忒神秘了,赵阳跟金屋藏娇似的,别人问他一句他能骂回去十句:“少打听,我宝宝的事儿你也配问。”
桑越带着手机上了二楼,给赵阳看了酒吧的露台:“我就是喜欢这个露台,还不错吧。”
赵阳“啧”一声:“我当初也想要个露台来着,这边实在没看见合适的,再远就离家太远了。”
赵阳说完这句话,视频通话里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我是不是说过了,我给你拿钱去盘一家新店,这边关了或者雇人都行。”是个很标准的美人音。
赵阳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看向身旁:“不想花你的钱,这儿挺好的。”
桑越还真是第一次听赵阳男朋友的声音,跟他想象的太不一样了,桑越没忍住开了句玩笑:“呦,赵阳,什么情况,你才是被包养那个小白脸啊。”
赵阳骂了句脏话,从床上起来,估计是怕镜头拍到他那神秘的男朋友。桑越被他逗笑了,他妈的,谁想看似的,藏什么啊!桑越随口问:“这么有实力啊,哪家少爷?”
赵阳蹲在阳台点了根烟:“不是,开心理咨询室的。”
桑越了然:“这几年应该赚得不少吧,赶上好时候了,以前都没人知道心理疾病这回事。”桑越感叹,他也是最近几年才关注到这事儿,读大学的时候宿舍里有个室友有焦虑症,晚上总是睡不着觉,另一个室友打呼噜,他更睡不着了,有次在宿舍发病崩溃,吓了桑越一跳。
话说到这里,桑越突然顿住,脑子里莫名闪出来很多对话——“安眠药啊?”“你是不是不敢一个人睡觉?”“这里是我家。”“他们不在了。”还有被烫伤也不躲开的手,总是沉默的回应,颤抖的睫毛。
桑越突然坐直了身子,看向屏幕,“哎,跟你商量个事儿呗,你把电话给你宝宝,我问他点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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