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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万人往（第1页）

离开滴血洞所在的隐蔽山坳，李天、张小凡与碧瑶三人重新置身于空桑山那荒凉而压抑的环境之中。天光晦暗，山风带着呜咽之声，卷起地上的尘土，更添几分萧瑟。

碧瑶知晓自己身份特殊，不宜与青云弟子长时间同行，尤其李天已然苏醒且实力深不可测，她心中虽有不舍，却也知到了分别之时。

“喂，小凡，李……李大哥，”碧瑶停下脚步，看向二人，脸上恢复了往日那种精灵古怪中带着一丝疏离的笑容，“既然已经出来了，那我就先走一步啦。你们……回你们的青云山吧。”

张小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是默默点了点头，眼神复杂。

李天则神色平静，对碧瑶拱了拱手：“此番滴血洞内，多谢碧瑶姑娘相助。山高水长，后会有期。”他话语客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淡然，仿佛早已看透这分离是必然。

碧瑶深深看了李天一眼，又瞥了瞥张小凡，嘻嘻一笑，转身便欲离去，那抹水绿色的身影在荒芜的山石间显得格外醒目。

然而，她刚走出不到十丈，前方一块巨大的风化岩石后，却转出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名中年文士，身着儒衫，面容清雅，三缕长须飘洒胸前，眼神温润，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气度雍容，仿佛一位游山玩水的学者，与这凶险的空桑山格格不入。他就那样随意地站在那里，却仿佛是整个天地的中心，一股无形的、渊渟岳峙般的气势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

碧瑶见到此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惊喜之色，快步上前，带着几分娇嗔道：“爹！你怎么来了？”

爹？！

张小凡心中猛地一紧，能让碧瑶称为“爹”的，普天之下，唯有一人——魔教鬼王宗宗主，万人往！

李天眼神微凝，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位突然出现的中年文士。他能感觉到，此人气息深如瀚海，修为之高，恐怕犹在青云各脉座之上，甚至……可能已触摸到了太清境的边缘？而且，对方显然早已在此等候。

万人往宠溺地拍了拍碧瑶的头，目光却越过她，落在了李天和张小凡身上，尤其是在张小凡手中那根黑乎乎的“烧火棍”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两位小友，便是青云门高徒吧？”万人往声音温和，带着一种令人如沐春风的磁性，“小女顽劣，此番空桑山之行，多谢二位照拂了。”

张小凡有些手足无措，面对这位名震天下的魔教巨擘，他本能地感到紧张和戒备，下意识地握紧了噬魂棒。

李天上前一步，将张小凡稍稍挡在身后，不卑不亢地拱手道：“鬼王宗主客气了，同陷险地，相互扶持而已，谈不上照拂。”

万人往微微一笑，对李天的镇定似乎颇为欣赏，他的目光再次转向张小凡手中的噬魂棒，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与追忆：“张小友，你手中此物，可是非凡啊。”

张小凡心中一凛，不知对方是何意。

万人往缓缓踱步，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悠远的过去：“此棒顶端镶嵌之物，名为‘噬血珠’，乃是上古凶物，能吸噬生灵精血，凶戾无比。而这棒身，则是上古奇珍‘摄魂棒’，取自九幽之地阴铁，专噬神魂精魄。两者皆是世间至凶至邪之物。”

他每说一句，张小凡的脸色就白上一分。他虽然隐约感觉到噬魂棒的不凡与凶煞，却从未想过其来历如此骇人。

“昔年，黑心老人持噬血珠纵横天下，造下无数杀孽。而这摄魂，亦曾掀起腥风血雨。”万人往语气平和，仿佛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然，世间万物，皆有其性，亦有其用。凶戾之器，若持于仁善之手，用于斩妖除魔，护佑苍生，其所行，便是正道。反之，煌煌圣物，若落入奸邪之手，为非作歹，那便是魔道。”

他目光深邃地看着张小凡：“器物本无正邪，正邪，存乎一心。张小友，你以为如何？”

这番话，如同暮鼓晨钟，重重敲击在张小凡的心头！

他回想起自己使用噬魂棒的经历，在七脉会武上，在死灵渊前，在对抗黑水玄蛇时……这根被视为邪物的棍子，确实帮了他和同伴很多。它威力巨大，却也确实容易引动煞气，干扰心神。但它本身，并没有主动去害人，害人的，是使用它的人，是持有者的心！

“邪魔之物，若用来斩妖除魔，便是正道……”张小凡喃喃自语，眼中原本的迷茫与挣扎，渐渐被一种明悟所取代。他一直因身怀噬魂棒和大梵般若而心怀忐忑，此刻却被鬼王一番话点醒。是啊，力量本身并无过错，关键在于自己如何运用！只要自己心存善念，持正守心，即便用的是凶物，行的也是正道！

他看着手中的噬魂棒，第一次不再将其视为负担和诅咒，而是看作了一件可以守护自己珍视之物的兵器。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在他眼中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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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天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也不得不承认，万人往此人，能执掌鬼王宗，绝非偶然。这番言论，高屋建瓴，直指本质，确实有蛊惑人心、引人深思之效。他点醒小凡，固然有其目的，但这道理本身，却是不假。

“鬼王宗主见识凡，令人佩服。”李天开口道，语气依旧平静，“道理虽如此，然正道魔道，终究路有不同。我等身为青云弟子，自当恪守门规，以斩妖除魔、守护苍生为己任。至于手中之器是正是邪，但求无愧于心即可。”

他这话，既肯定了对方道理的部分，又明确划清了立场，不卑不亢。

万人往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他看了看李天，又看了看眼神已然变得坚定的张小凡，哈哈一笑：“好一个‘但求无愧于心’！李贤侄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见识与定力，未来不可限量。小女性子跳脱，若能得遇如二位这般良友，亦是她的造化。”

他话锋一转，似是无意地问道：“不知二位小友接下来有何打算？若是暂无去处，不妨来我鬼王宗做客盘桓几日？”

这便是赤裸裸的招揽了。

张小凡立刻摇头，坚定地道：“我们要回青云山！”

李天也微微一笑：“宗主好意心领了。师门还在等候，归心似箭，不便叨扰。”

万人往也不强求，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便祝二位一路顺风。碧瑶，我们走吧。”

碧瑶看了看张小凡，眼神复杂，最终还是跟着父亲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对着张小凡大声道：“喂！傻小子！别忘了你说过的话！要好好活着！”

张小凡重重点头。

望着鬼王父女二人消失在荒山尽头，张小凡久久不语，显然还在消化刚才那番关于“正邪”的冲击。

李天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小凡，鬼王之言，有其道理，但亦不可全信。魔教之人，心思诡谲，其言其行，往往另有深意。坚守本心，明辨是非，方是根本。”

张小凡回过神来，看着李天，用力点头：“七师兄，我明白。我知道该怎么做。”

“嗯，走吧。”李天望了一眼青云山的方向，“我们先离开空桑山范围，找个地方休整一下，再赶回青云。”

两人不再停留，驾驭起剑光（李天依旧用的是那柄普通青钢剑，无尘剑隐于体内），朝着空桑山外飞去。只是经此一遇，无论是张小凡对自身道路的认识，还是李天对魔教，尤其是对鬼王此人的警惕，都更深了一层。

山风依旧凛冽，前方的路，似乎也变得更加莫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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