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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心铃埋得实在太深,神识触碰到后,也不能立即将其取出,只能一点点往外拉,那些水雾完全涌入了神识之中,叫人避不开躲不得。
往事如画卷,在拂霜眼前一幕幕展开。
再差一点点就能拿出来了,他恍惚而痛苦地想着,一定要把同心铃拿出来,还要去带郁峥离开。
他强迫自己去专心想着铃铛,不去管那些钻进意识的水雾,却因为太难过而颤抖,这个简单的动作从而变得异常艰难,他完全溺入深海之中,怎么大口喘息也换不来轻松。
迷雾趁虚而入,悄然在他的神识中浅浅弥漫开,被封闭的五感不知不觉中打开,让他察觉到了汹涌的水汽。
他不由伸出手,低头茫然地看见大滴大滴的眼泪不断砸进他的手心。
只要他放开,只要他重新将同心铃和记忆封存,就可以不用再承受这种巨大的痛苦,就可以继续作为旁观者局外人听与自己无关的故事,用怜悯大度的目光看着郁峥永远无法得到解脱,然而他仍旧没有放弃,固执地在水雾中握着那串细小的铃铛,慢慢扯出来。
还要带郁峥离开呢,他想。
***
阿初住的地方,永远是繁花盛开的。
落雁村一年四季如春,没有夏秋冬,没有过度的寒冷和炎热,最适合种花,阿初在一切荒芜的地方都种下自己的同族,让目光所及之处都明媚而热闹。
从前他觉得花很好看,阴雨绵绵的时候很舒服,落雁村的每个人都很好,除了太阳有时会很晒,世上就没有他不满意的事情,每一天都是快乐的。
淋雨种花,发呆睡觉,他以为人生莫过如此,却在那天以后才知道,原来世上还有更快乐的事情。
明明只是多了一个人,却像是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跟阿叶在一起的时候,最寻常的花草也比从前要鲜妍许多,就连大太阳也变得顺眼起来。
尤其在阿叶吻他的那一天,晴空万里无云,正是中午最晒的时候,没有遮挡,明晃晃的太阳照在他身上,很快阿叶抱住他,又将阳光都挡回去了。
于是太阳就不再是太阳,而是在天地间成为一团粘稠的花蜜,让他融化在其中,甜腻到无法呼吸。
他的心都要飞走了,好像过去许多年都白活了一样,平生从未这般快乐过,不仅仅是在他们亲吻的时候,在那个冗长的吻之后,阿叶牵着他的手回家,他也是无比快乐的,甚至比接吻时更加快乐。
这种奇妙的感觉一直持续着,就没有退潮过,只要他和阿叶在一起时就会保持,而没在一起时又会产生对对方的渴盼,是另一种奇妙的感觉了。
事实上,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他们分开的时候都很少,大概只有睡觉时才是看不见对方的。
那天阿叶牵着他回去时,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低头看地,他觉得对方的掌心比平时温度要高许多,滚烫滚烫的,就像他最不喜欢的太阳,可他偏偏没有抽回手,反而很喜欢。
如果阿叶是太阳,他就会很喜欢。
到家后,阿叶没有像往常一样问他吃什么,然后去生火做饭,而是关上门,把他按在墙上又开始吻他。
不是中午时要把他吃掉一样的吻,而是温柔的舔舐和浅浅的吮吸,就像是在尝一颗糖,一块糕点,舍不得一下子吃掉,只能迷恋又小心地一点点消耗。
阿初整个人都黏黏糊糊的,任其索求,甚至不由勾住他的脖颈跟他亲密贴在一起,再无一点距离,也尝试着回吻他。
周围逐渐暗下来,明月星辰铺了满天。
“天黑了。”阿叶终于依依不舍地放开他,声音干哑,“去睡觉了。”
日落而息,日出也息,是阿初一贯的生活方式,他也的确困了。
他被亲得声音黏腻,像是含着糖:“你还没吃饭。”
他牢牢遵守着养人的原则,还惦记着这件事。
阿叶道:“吃饱了。”
阿初觉得不对,他们都快黏在一起亲一天了,对方什么时候吃的饭,可他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根本顾及不上这些,便被对方抱回了卧房。
屋里没有点灯,但有泠泠月光,算不上太昏暗,阿叶看着他睡下,替他掖好被子,便站在床侧看着他,有些踌躇道:“你睡吧,我回去了。”
阿初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满心都是欢喜,闻言又低落起来,拉着他的手不让他走:“我们一起睡。”
阿叶的脸上瞬间出现了震惊的神情,随后慢慢别开眼:“不行。”
他的神情很奇怪,有些局促和无所适从,甚至是……羞赧,总之,是阿初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
阿初被拒绝后十分失落:“为什么?”
他正处于极度的兴奋之中,只想跟对方黏在一起,什么都不做也好。
阿叶的神情更加奇怪,说话也慢吞吞的:“这样不合适。”
阿初问:“哪里不合适?”
云散开,月华涌进来,屋子里仿佛浸了水,沉了霜,他惊讶地发现,对方的耳朵是通红的,顺着耳根一直蔓延到脸上,颜色逐渐变浅,像是天边染的霞,阿叶的肤色是清寒的白,映上泠泠月色,于是那红就被衬得异常明显。
他觉得熟悉,回忆起来,他们接吻时对方也是如此,浑身滚烫,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这样。
这么想着,他的脸也开始热起来,应该也是红的。
“因为……”阿叶终于开口,吞吐了两个字后又噤声,似乎这么久了还是没有想好怎么回答。
片刻后,他将目光移到阿初脸上,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郑重道:“我们成亲吧。”
阿初不假思索道:“好。”
他回答得实在太快,快到阿叶都没有反应过来,愣愣地望着他,好一会儿,他忽然惊醒了似的,转身踉跄出了阿初的卧房。
事实上,阿初对于成亲并没有清晰的认知,但只要是阿叶说的,他都会同意。
他知道男人和女人成亲后便是做了夫妻,要一起生活过一辈子,落雁村的村民基本都是一个人住,平日交流往来也不算多,只有田家是一对夫妻,等他慢慢反应过来阿叶的话,才想起来他们是两个男人,从未听说过两个男人成亲的道理。可是谁规定男人不能跟男人成亲呢?至少在落雁村,是没有这种规矩的。
更何况他跟阿叶也是两个人一起生活,和夫妻有什么区别呢?
阿初要成亲的消息在一上午传遍了落雁村,倒也不是特意宣扬的,只是阿叶不大清楚成亲具体要怎么做,想了一晚上没合眼,第二天天一亮便在村里游荡,看谁家开门了,就去人家家里问询。落雁村太小,一个人知道,就代表整个村子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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