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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季的紫禁城,一股寒意却已悄然在宫墙内弥漫开来。一些看似无根的流言,如同钻进缝隙的冷风,悄无声息地吹遍了各个角落。
这日清晨,负责给御花园花卉浇水的两个小宫女正躲在假山后头歇脚。年纪小些的那个扯了扯同伴的袖子,声音里带着按捺不住的神秘:“姐姐,你听说了吗?就碎玉轩那位静贵人……”
“嘘!小声些!”年长的宫女赶紧捂住她的嘴,警惕地四下张望,见无人留意,才压着嗓子道,“你也听说了?我昨儿个去给钟粹宫送花,听那边的姐姐们嘀咕,我听说,静贵人的娘亲,好像……是戴罪之身?”
“天爷呀!”小宫女惊得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罪臣之后?那、那怎么还能进宫当主子?”
“这谁知道里头藏着什么勾当!”年长的撇撇嘴,“都说啊,是甄大人有意瞒天过海,把人送进来的!”
类似的窃窃私语,如同钻进缝隙的冷风,在宫廷的各个角落悄然滋生。不过一两日功夫,从负责洒扫的粗使宫女,到各宫主子身边有些头脸的掌事太监,茶余饭后,交换眼神之间,这桩“甄家秘闻”已成了心照不宣的谈资。流言顺着宫墙根儿流淌,最终汇聚成一道精准的暗流,涌入了景仁宫掌事宫女剪秋的耳中。
景仁宫内,气氛低沉得能拧出水来。皇后斜倚在暖榻上,面色阴沉。此前,皇上因宫中频繁出现与纯元相似的新人而恼了她,竟以她“身体欠安”为由,收回了她的六宫之权。这份屈辱和失落,如同毒虫般日夜啃噬着她的心。
更让皇后感到心惊的是,前阵子那些频频“偶遇”皇上的、与纯元皇后相貌相似的宫女,竟在一夜之间,如同水汽蒸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心里清楚,这背后定然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定是离不开永寿宫昭妃的筹谋,还有些不知何处的不起眼人手四处传递消息,甚至……连翊坤宫的人也掺和了一脚。她们竟敢联手!
剪秋捧着一盏新沏的君山银针,小心地放在榻几上,看着主子憔悴的侧脸,忍不住低声抱怨:“娘娘,皇上他……也太不顾及您的颜面了。”
皇后眼皮都未抬,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
剪秋觑着她的脸色,继续低声道:“奴婢还听说,宫外如今有个传言,说如今的静贵人,她的生母竟是罪臣之女!是甄远道大人有意安排入宫的!他私纳罪臣之女,浣碧就是那罪女所生!”
皇后倏地抬起头,眼中先是难以置信,随即闪过一丝被冒犯的厉色:“罪臣之女?甄远道是疯了还是傻了,竟敢将这等出身的人放在嫡女身边带进宫来?他这大理寺少卿的脑子,是被猪油蒙了心吗?!”
她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这一桩桩一件件,都透着不合常理的诡异。这事实在太过蹊跷,处处透着阴险的算计。是谁?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纯元那张脸,如同鬼魅般清晰地浮现在她眼前——那张让她嫉妒、也让她无比厌恶的脸!
是了!皇上!
一个冰寒刺骨的念头,如同淬了毒的匕,瞬间刺穿了她所有的疑虑——皇上,是绝容不下甄家了!皇上对纯元的执念有多深,对“赝品”被玷污的厌恶就有多强。甄夫人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纯元的一种亵渎。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一颤,随即,一股混合着恐惧与狠绝的寒意席卷全身。
不行,她绝不能坐以待毙!皇上已经厌弃她“太过懂他”,若再让他觉得这些乌糟事背后有她的手笔,那她失去的将不仅仅是宫权!
皇后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锐利,如同锁定了猎物的毒蛇。她缓缓挺直了脊背,指尖松开佛珠,轻轻搭在炕几边缘,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已经成形:
好得很。既然有人把刀递到了本宫手上,本宫岂有不用之理?甄家,合该让本宫踩在脚下。
“备轿!”皇后猛地站起身,脸上血色尽失,却又缓缓绽出一丝冷笑,“去养心殿!”
养心殿内,龙涎香的气息沉静馥郁。皇上正批阅着奏折,听闻皇后求见,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还是宣了进来。
皇后步入殿内,并未绕圈子,直接切入主题:“皇上,臣妾听闻一桩骇人之事,关乎皇室血脉清白,不敢不报。”
皇上放下朱笔,目光淡淡扫过来:“哦?何事让皇后如此惊慌?”
“臣妾得知,静贵人浣碧,其生母并非寻常良家,乃是先帝下旨流放的罪臣之女!”皇后语气沉痛,字字清晰,“甄远道他不仅私纳罪女,欺君罔上,更将此女所出,精心安排在莞嫔身边,送入宫中!其心可诛!”
她顿了顿,仔细观察着皇上的神色,见他面色已然沉下,才又缓声道,语气充满了“担忧”:“臣妾只是怕……莞嫔妹妹一片赤诚,若被至亲之人蒙蔽,届时情何以堪,又该让皇上如何自处啊……”
“砰!”皇帝手中的青玉镇纸重重砸在御案之上,出沉闷骇人的巨响。他额角青筋暴起,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是翻涌的雷霆之怒。
蓄意欺君!混淆血脉!
这八个字在他脑中轰然炸响。甄远道!好一个甄远道!竟敢如此愚弄于他!将罪臣之后送入他的后宫,玷污皇室血脉,这是对他帝王权威最赤裸的挑衅!
然而,帝王的理智在盛怒之下强行拉扯着他。他阴沉地盯着皇后,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看清她心底真正的算计。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冰冷的话:“你的意思,朕明白了。但无凭无据之事,休得妄言。”
这句话,既是对皇后那句“莞嫔可知情”的警告,也是对自己狂怒心绪的强行压制。甄远道在朝中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此刻若仅因流言作,为时尚早。
但浣碧……这个“罪证”,绝不能留在他眼前!
“苏培盛!”皇帝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异常低沉嘶哑,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静贵人……”他话一出口,眼前却猛地闪过她小产那日苍白的脸,喉头为之一窒。那点无法宣之于口的愧疚,像一根细刺,卡在了他帝王权威的咽喉里。
他顿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冰冷依旧,内容却已悄然变化:“静贵人,言行无状,冲撞圣驾,即日起,褫夺封号,降为答应。迁居永巷北苑静养,无朕手谕,任何人不得探视,亦不许她踏出院门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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