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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午后,暖洋洋的。
大部分人都被这难得的安宁所感染。
唯有营地中央的那一小片区域,气氛却在无声中变得微妙而紧绷。
王无咎与三郎君崔珩相对而坐。
三郎君依旧是一身紫色的长袍,面容白皙得近乎透明,唇色很淡,眼睫长而密。
他整个人都散着一种久病缠身的脆弱感,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然而,当他抬起眼眸,望向王无咎时,那双眼睛里却蕴藏着与他外表截然相反的清明与深邃,宛如一潭不见底的古井,能将一切探究的目光悉数吸纳,不留半点痕迹。
而王无咎,他坐在三郎君对面,腰背挺得笔直。
他脸上的神情是谦和的。
可他的目光,却像是一把小刀,在三郎君身上细细剖析。
那目光里,有对传闻中“才子”的欣赏,有对一个潜在合作者或敌人的打量,更有藏在最深处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揣度与试探。
他想称一称这位三郎君的份量。
我知道,这才是他此行的核心。
崔家北上,身后有陵海城徐家的倾力护航,这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在各方势力眼中,崔攸家主为的崔家,已经不再是那个偏安一隅的地方官宦,京城崔氏无足轻重的远支。
而是徐家伸向京城的一只手。
而崔家三子崔珉,不管他是否愿意,可是因他背后复杂的氏族门弟关系。
一旦入京,就难免被放到秤杆上秤量。
随着他年岁渐长,他已声名在外,传闻他虽足不出户,却聪慧绝伦。
是崔氏和谢氏都看好的后辈之才。
王无咎此来,名为探亲,实为刺探。
他需要知道,这个即将进入京城权力漩涡中心,并且身后站着徐家、崔家等多重势力的年轻人,究竟是名副其实,还是浪得虚名。
这关乎他复仇大计的每一步部署。
“久闻三郎君大名,今日一见,方知闻名不如见面。”
王无咎率先开口,声音清润,打破了沉默。
三郎君淡淡一笑,那笑容如同冬雪初融。
“王郎君过誉了。珉不过一介病弱之人,闲来无事,读了几卷闲书罢了,当不得‘大名’二字。”他轻咳了两声,用丝帕掩住口,动作优雅而从容。
“倒是王郎君,风尘仆仆,此去陵海,路途遥远,不知所为何事?”
他轻描淡写地将问题抛了回去。
王无咎的眼神微微一动。
“家中长辈有些旧产业在陵海城,多年未曾打理,命晚辈前去盘点一番。说来惭愧,晚辈对陵海城,其实相当陌生。”
他说得坦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事。
我站在三郎君身后,垂着眼帘,却想起了他待在陵海城的那三天。
那个异于常人的少年,是用着何等意志。
完成了亡父的上任交接,起柩扶灵还乡。
陵海城的记忆,恐怕早已刻进了他的骨血里。
果然,三郎君闻言,非但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问,反而露出了一丝兴味盎然的神色。
三郎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
“珉虽身在陵海城,却因腿脚不便,未曾好好游历过陵海城……然总算生长于此城。王郎君若是不嫌弃,我或可为你说道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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