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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宁也不敢怠慢这位贵客,幸好今天穿着还算得体,鬓边插上一枝嵌珠银流苏步摇,外头再加一件罩衫就不算失礼了。自从肚子一天天隆起之后谢宁就喜欢上各式各样的罩衫了,可以把她已经走样的身材全遮住,且不管是出门散步还是短暂的会客时罩上一件都十分方便。这件丁香色荷叶边缀珠罩衫和她刚插在头上的步摇看起来十分相衬。
青荷搀扶着她出去。
明微公主正含笑打量着室内陈设。要不是知道谢美人才迁来没有多久,还以为她已经在这里住了几年呢。靠窗的落地大花瓶里插着几枝桃花,衬着窗外的春光格外明媚,就象春色已经悄悄漫进屋里来了。
谢宁上前见礼,明微公主笑着还礼,一面很自然的伸手扶她坐下:“你身子重,别多礼了。”
“不知道贵客来到,有失远迎,还请公主别见怪。”
明微公主笑容可亲:“这话该我说,事先也没打招呼就冒冒失失过来了。你身子怎么样?听皇兄说,还有差不多一个月就要生了?”
谢宁低头看一眼:“李署令是这么说,前天把过脉还说,看这孩子挺安稳的,说不定会推迟些时日也说不定。”
“那更好人,性子沉稳总比毛毛糙糙的好。”明微公主比皇上小着几岁,但与谢宁比,那又要年长她许多,可看穿衣打扮,明微公主却显得娇艳明快,额际戴着一个细细的珍珠发箍,眉毛描的细细弯弯的,指甲用花汁染成玫瑰红色,穿着一身淡橘底色金线绣牡丹团花的宫装,整个人格外华贵端丽。
明微公主与皇上不同母,看起来也找不出相貌上有多少相似之处。
“我怀棠儿的时候特别受罪,整天吐个没停,吃什么吐什么,没足月就生了,她一惯身子也不好,这两年才好一些了。”
明微公主与驸马成亲也有数年了,只有一个女儿。年前公主随驸马回了一趟湛阳老家祭祖,成亲数年来头一次在驸马的老家过年,这才刚回京没有几天。
明微公主很健谈,和她在一处不是件苦差事。说起年前回乡路上的种种见闻,明微公主更是眉飞色舞。
听说明微公主与乔驸马夫妻颇为恩爱,看来这话果然不假。
“……驸马带我去他小时候住的老宅,书斋后面是个小园子,里面有株歪脖子老树,驸马还指给我看,说他小时候没少爬上那树淘气,好几回都在上面躲懒不念书,有一回在上面打盹一个没抓住还摔下来,不但磕肿了膝,还被先生发现了,罚他抄书。晚上又被老爷子罚,受着伤还要挨罚,别提多可怜了。”
谢宁也跟着笑。
明微公主压低声音凑近一点说:“他还当着我的面又爬了一回呢。”
谢宁没想到乔驸马如此有童心,平时听人说是个没脾气的老好人,想不到夫妻俩私下相处他还有这样一面。
爬树不算什么,谢宁小时候也没少爬树。虽然舅母与表姐致力把她栽培成大家闺秀,可是她们毕竟还是有顾不到的时候,大表哥他们有时候偷偷凑一起玩,谢宁就会跟着当小尾巴,男孩子们玩的那些她没有不会的。
“我今儿进宫去瞧了瞧太妃,回来时去了庆云宫一趟,看着时辰还早,所以又到永安宫来讨杯茶吃。”
提起庆云宫,谢宁问:“贤妃身子如何了?”
“还是那样子,这天气了屋里还生着火盆,裹的厚厚的。”明微公主说:“我们从前就认得,那时候她身子就不怎么好,可是总比现在强些。她这样拖拖拉拉的吃药熬日子也不是办法,我想着回头要不要和皇兄说一声,干脆送她去梅山的行宫,那里有温泉,气候相宜,对她的病也有好处。”
明微公主和贤妃年纪确实相差不多,很可能贤妃还在闺中之时两人关系还不错。明微公主说的这话确实是真真正正替贤妃考虑的。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至亲尚且如此,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贤妃在宫里虽然是与淑妃并列的的高位嫔妃,但是因为久病不能问事,没几个人正经把她当回事,平时也没有谁去庆云宫。或许大部分人都觉得那里是个晦气的地方,去了多多少少会沾染上病气一样。
明微公主没有久待,用过茶又说了几句话就告辞了。
她走了之后谢宁寻方尚宫来说话,多打听一些关于两位公主的事。
方尚宫在宫里头多年,谢宁渐渐发现,就没有什么人什么事是她不知道的。两位公主以前距离谢宁的生活很远,不过今天明微公主来了一回给她提了个醒,以后只怕见着这二位公主的时候会渐渐多起来,多打听一些总没有坏处。不然一无所知,触犯了旁人的忌讳还不知道。方尚宫果然知道的不少。
“明寿公主出嫁时太后还在,对这个女儿是格外钟爱,光是嫁妆单子就要用箱子来盛,当时出嫁时那排场可以说是震惊了全城,十里红妆名符其实。最前头一抬已经进了公主府,最后一抬还没有出宫门呢。”
好大的排场。
都说皇帝女儿不愁嫁,天底下的女子所梦想的一切明寿公主大概都有了,真可称得上天之骄女。
“明寿公主的驸马姓张,是安亭侯的次子,相貌人品都是一等一的上佳人选,是太后千挑万选出来的女婿。张驸马少年得志,难免不太懂得谦让,和明寿公主成亲后两人常有些磕碰。传言说明寿公主曾经打死过好几个驸马的侍婢。”
今天出门裹得严严实实还是觉得风好凉。
☆、九十三惊喜
方尚宫说起这些掌故来如数家珍,青荷她们丝毫不以为异,方尚宫就是这么有本事的一个人。
但这样一个人却一直在针工局默默度日,这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吗?
当然了,有很多人并不追名逐利,只想独善其身平安度日,这样的人在宫里也有,且有不少。可方尚宫如果想独善其身,为什么又会来到谢宁身边来做掌事尚宫?
谢宁听的很认真。两位公主她见过一位了,明微公主看来不是不好相处的人。
当然了,换做半年前谢宁没迁到永安宫的时候,明微公主是绝不可能自降身份上门来拜会她的。明微公主这时候来做客,明显是来趁热灶。往好处想,明微公主肯定是觉得谢宁现在有那个份量值得她交好。而明寿公主显然更加自矜身份,到现在也没有什么表示。
谢宁有种感觉,方尚宫不喜欢明寿公主。
虽然方尚宫没说明寿公主什么坏话,但是从语气里头就能感觉到她对明寿公主的反感和不以为然。
这在方尚宫身上可真是少见,谢宁还以为方尚宫是那种待人接物没有明显喜恶,即使有也不会表达出来的人。
歇中觉的时候,谢宁还听见青荷和青梅在帐子外面小声说话,她们俩对于公主们的事情也知之甚少,今天头一回听到这么详细的内情。
青梅小声说:“明寿公主是太后亲生女儿,张驸马也是世家子弟,少年英杰,两人身份都比明微公主和乔驸马要高,怎么反倒过的不如她们?”
青荷嘴角露出一抹笑,她把手里的炭盒放下。穿过的衣裳如果不需要浆洗,也得及早把上面细微的褶折烫平好收起来:“过得好不好,跟身份其实没多大关系。明寿公主出身太好了,从小到大一直顺风顺水。张驸马也是打小被捧大的,心高气傲,这么两个人凑在一块儿,要按情理,公主理当对驸马温柔顺从些,但按宗法,驸马又得事事以公主为先,你说谁愿意低头呢?”
青梅嘴快的说:“谁都不愿意做小伏低呗。”
“是啊。”
要是有一个愿意让一步的,大概这夫妻俩也能过的不错。
青梅凑近青荷,小声说:“听说明寿公主相貌和太后挺象的。”
先太后,先皇后还有明寿公主是血缘至亲,是亲母女和亲姑侄,长相据说也都是那种让人肃然起敬的那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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