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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像我一样（第1页）

初冬的风裹着寒意掠过村口的田埂，刚收割完的稻田里只剩光秃秃的稻茬，被风刮得微微颤，远处的山尖覆了层薄薄的白霜，晨起时看过去，像蒙了层朦胧的纱，透着几分清冽的静。

我披着厚棉袄站在院子里，看着明远蹲在墙角检修自行车，车链条吱呀作响，他时不时往链条上抹点机油，指尖沾了些黑渍，却依旧做得认真。

再过半个时辰就要去学校，最近降温厉害，孩子们上学路上容易冻着，我提前烧了壶热水，灌满了两个搪瓷壶，又往布包里塞了几块烤得焦香的红薯，想着到了学校分给手脚冰凉的孩子。

“把这个戴上，路上风大。”我拿起搭在石凳上的旧围巾，走到明远身边，绕着他的脖子缠了两圈，围巾是前些年用碎布，洗得有些白，却格外厚实。

明远抬头冲我笑了笑，抬手按住围巾，声音带着几分暖意：“你也多穿点，教室里没生炉子，讲课久了容易着凉。”

我点点头，蹲下身帮他扶着自行车后座，看着他拧紧最后一颗螺丝，起身试了试车蹬，确认没问题了才放心。

出门时天刚蒙蒙亮，路上没什么人，只有偶尔传来几声鸡鸣狗叫，自行车碾过结了薄霜的土路，出轻微的咯吱声。

风刮在脸上有些疼，我缩了缩脖子，紧紧裹着棉袄，明远放慢了车，时不时侧头看我一眼，怕我冻着。

走了约莫一刻钟，远远望见前面有个小小的身影，背着沉甸甸的书包，低着头一步步往前走，脚步有些迟缓，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那不是小石头吗？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我指着前面的身影对明远说，小石头是班里最调皮的孩子，以前总爱迟到，这阵子却每天都来得格外早，有时候甚至比我和明远还先到学校。

明远点点头，加快了些车，追上小石头时，才现他的小脸冻得通红，鼻尖挂着细密的汗珠，额前的头被汗水浸湿，贴在脑门上，手里还攥着一个皱巴巴的纸团，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小石头，这么早赶路冻坏了吧？快坐上，我带你去学校。”明远停下车，笑着对他说。

小石头愣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怯生生地摇了摇头：“不用了李老师，我自己走就行，不麻烦你们。”

他说话时眼神躲闪，不敢看我们，手里的纸团攥得更紧了，指节都泛了白。

我看出他有些拘谨，便跳下车，走到他身边，从布包里拿出一块红薯递给他：“快拿着吃吧，热乎的，吃了暖暖身子，不然到了学校该冻感冒了。”

小石头犹豫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接过红薯，小声说了句“谢谢苏老师”，低头小口啃了起来，红薯的热气氤氲在他脸上，渐渐驱散了几分寒意。

我看着他单薄的衣裳，心里泛起几分心疼，他身上穿的还是那件洗得白的旧棉袄，袖口磨破了洞，露出里面的棉絮，裤子也短了一截，脚踝露在外面，冻得通红。

“你怎么穿这么少？家里没有厚衣裳了吗？”我轻声问道，语气里满是关切。

小石头咬着红薯，眼神黯淡了下来，沉默了许久才小声说：“奶奶说家里的厚衣裳都洗了还没干，让我先穿这件凑活几天。”

我知道他在撒谎，最近天气干燥，衣裳洗了半天就能晾干，肯定是家里条件不好，没有多余的厚衣裳给他穿。

他父母常年在外打工，一年到头也回不了一次家，寄回来的钱大多给爷爷奶奶看病了，根本没多余的钱给他买新衣裳，平日里穿的都是村里邻居给的旧衣裳，缝缝补补就能穿好久。

我心里一阵酸楚，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柔声说：“没事，等会儿到了学校，我把我的厚外套给你穿，我在教室里讲课不冷。”

小石头连忙摇摇头，把红薯往怀里一揣，着急地说：“不用了苏老师，我不冷，真的，我跑跑步就暖和了。”

说着他还故意蹦了蹦，可脚步却有些虚浮，看得出来，他早就冻得受不了了。

明远叹了口气，从自行车后座的布包里拿出一件旧毛衣，递给小石头：“这是我以前穿的毛衣，虽然有点旧，但是挺厚实的，你先穿上，等你爸妈寄钱回来了再买新的。”

小石头看着那件毛衣，眼眶渐渐红了，站在原地迟迟不肯接，小声说：“李老师，我不能要你的毛衣，你要是把毛衣给我了，你会冻着的。”

“我没事，我穿得厚，这件毛衣我早就穿不上了，放着也是浪费，你穿上正好。”明远把毛衣塞进他手里，语气坚定，不容他拒绝。

小石头攥着毛衣，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一边抹眼泪一边说：“谢谢李老师，谢谢苏老师，你们真好。”

我笑着帮他把毛衣穿上，毛衣确实有点大，套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却能挡住不少寒风。

“快坐上吧，再不走就该迟到了。”明远拍了拍自行车后座，小石头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双手紧紧抓着车座边缘，生怕自己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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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小石头都安安静静地坐着，不说话，只是偶尔偷偷看我和明远，眼神里满是感激。

到了学校，孩子们陆陆续续来了，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我把热水倒进保温桶里，让孩子们轮流过来喝水暖手，又把剩下的红薯分给了几个来得早、没吃早饭的孩子。

小石头把书包放进课桌里，就悄悄走到我身边，把手里攥了一路的纸团递给我，小声说：“苏老师，这个给你。”

我接过纸团，慢慢展开，里面是一幅画，画得不算精致，却很认真，画面上有三个小人，两个大人牵着一个小孩的手，站在教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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