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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停后的日头带着点晃眼的白,照在夜校的窗纸上,映得“红旗夜校”四个字格外清晰。
苏瑶站在讲台前,手里捏着半截粉笔,却迟迟没落下,王主任提亲被拒的事像长了翅膀,一夜间传遍了全村,此刻坐在底下的学员们,眼神里都带着点探究的热,让她脸颊烫。
“苏老师,接着教‘缘’字啊。”李嫂坐在第一排,手里的炭笔在识字本上转着圈,嘴角的笑藏不住,“昨天陆知青说的那句‘我是她男人’,是不是就叫‘缘分’?”
教室里顿时爆出一阵哄笑,连平时最严肃的李家族长都咧开了嘴。
苏瑶的粉笔差点掉在地上,赶紧转过身去擦黑板,后背对着大家,却能感觉到有道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暖得像灶膛里的火——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陆逸尘。
他今天穿了件新洗的蓝布衫,袖口的补丁被苏瑶缝得整整齐齐,像朵暗纹的花。
此刻他正坐在最后排,手里翻着农技书,眼角的余光却总往讲台飘,见苏瑶被打趣得手足无措,悄悄往她桌角放了杯温水,杯沿还冒着热气。
前半节课总算在磕磕绊绊中结束,苏瑶刚要走出教室透透气,就被张婶拉住了。
老太太往她手里塞了个烤红薯,压低声音说:“王主任他娘今早去公社闹了,说你不识抬举,放着城里的好日子不过,偏要跟个知青在乡下熬。”
苏瑶咬了口红薯,甜糯的滋味压不住心里的涩:“俺本来就不想去城里。”
张婶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可她在公社书记面前说了不少你的闲话,说你……说你跟陆知青不清不楚……”
“俺们光明正大!”苏瑶的声音突然拔高,引得路过的学员都看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把红薯往张婶手里塞,“张婶放心,嘴长在别人身上,爱说啥说啥,俺们行得正坐得端。”
陆逸尘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还拿着那本储藏记录。
他看着苏瑶红的眼眶,突然开口:“张婶,我刚才去公社送资料,碰见书记了。”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得很,“书记说王主任娘是无理取闹,还说要批评王主任,让他以后别再来骚扰苏瑶。”
苏瑶的心里猛地一松,像卸下了块大石头。她抬头看陆逸尘,他的眼神很亮,带着种让人踏实的坚定,仿佛在说“有我在,别怕”。
后半节课讲新谷种的越冬储存,陆逸尘站在讲台边,手里举着个装满谷种的玻璃罐,阳光透过玻璃照进去,金黄的颗粒闪着光。
“储存时要注意三点,”他的手指在罐口划了圈,“第一要干燥,含水量不能过百分之十三,就像咱们写字,墨不能太湿,不然会晕开;第二要通风,谷堆里插几束玉米秆,让空气流通,好比教室要开窗,不然人会闷得慌;第三要防鼠,用艾草捆成把子放在仓角,老鼠最怕这味儿……”
他讲得认真,学员们听得入神,连最调皮的狗剩都瞪着眼睛,生怕漏了一个字。
苏瑶坐在旁边的板凳上,看着他被阳光照亮的侧脸,突然觉得,那些关于“不清不楚”的闲话,根本不值一提。
他们一起育苗、一起防虫、一起办夜校,这些实实在在的日子,比任何辩解都有力。
下课时,王家庄的农机手突然跑来找陆逸尘,说他们村的脱粒机坏了,想请他去看看。
“俺们村主任说,只要你肯去,杀只羊招待你!”农机手搓着手,眼里满是期盼,“这脱粒机要是修不好,今年的新谷都没法入仓。”
陆逸尘刚要答应,就看见苏瑶往他包里塞了个布包,打开一看,是两个菜窝窝和一小瓶咸菜。
“路上吃。”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不容拒绝的劲儿,“早去早回,夜路不好走。”
陆逸尘点点头,接过布包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两人像被烫到似的缩回,却忍不住相视而笑。
李家族长在旁边看得清楚,故意咳嗽了两声:“快去快回,别耽误了明晚的课,苏老师一个人忙不过来。”
陆逸尘走后,苏瑶刚收拾好教具,就看见王主任娘站在夜校门口,手里拄着根拐杖,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苏丫头,你给俺出来!”老太太的嗓门尖利得很,在寂静的村里回荡,“俺家王强哪里不好?你非要跟个没爹没妈的知青混在一起?”
学员们都围了过来,李嫂把苏瑶护在身后:“大娘,提亲是你情我愿的事,苏老师不愿意,你总不能逼着吧?”
王主任娘却不依不饶,拐杖往地上一顿:“俺看她就是不识好歹!放着供销社的铁饭碗不要,非要在这穷山沟里刨土,脑子坏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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