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曜海区比市中心安静得多,路两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像干枯的手指在灰蓝的天幕上乱抓,划出一道道凌乱的痕迹。
偶尔有电动车“嗖”地一下从身边窜过去,带起一阵冷风,卷着地上的枯叶打旋儿。
叶晓月三口两口啃完最后一个包子,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把塑料袋团成一团紧紧捏在手里,鼓着眼睛四处找垃圾桶。
一只手伸过来,掌心向上,意思不言而喻。
凌天恒接过那个油乎乎的团子,随手一抛,塑料袋精准地落进路边的垃圾桶里。那动作自然得要命,就像这事儿他干了千百回一样,连眼神都没歪一下。
“怎么想到要来这,难道你以前住这儿?”叶晓月拍了拍手上的油渣,随口问道。
“嗯,住了十几年。”凌天恒下巴朝前面抬了抬,“就那边,那个红砖楼。”
叶晓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片老旧的居民楼,外墙皮脱落得像长了癣,一块白一块灰的,露出底下粗糙的水泥。
楼下有家杂货铺,门口码着几箱快过期的饮料,一个穿着厚棉袄的大爷缩在小马扎上,正眯着眼晒太阳,收音机里滋啦滋啦地响着粤剧。
“我以前也在曜海区住过一阵子,变化真大。”叶晓月感慨道,跺了跺脚,“以前这儿可热闹了,满大街都是人,现在冷清清的,跟鬼城似的。”
凌天恒挑眉看了她一眼,鼻音里哼出一声:“嗯……”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一条只有两人宽的窄巷子,眼前忽然亮堂起来——是个小公园。
公园不大,几棵老榕树跟巨大的伞似的撑开,树下的石凳被岁月磨得白。不远处的滑梯那边,几个小孩正尖叫着追跑,闹得人脑仁疼。
凌天恒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那一下停得太突然,叶晓月差点撞他背上。她察觉到不对劲,顺着他僵硬的视线看过去——是公园角落的一块空地,铺着那种老式的彩色地砖,旁边立着几根生了锈的单杠,铁锈味混着土腥味。
“怎么了?捡到钱了?”叶晓月打趣道。
凌天恒沉默了几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抬了抬下巴指向那块空地,声音有点哑:“你还记得这儿吗?”
“啥?”
“十几年前,就在那儿……”他转过头看她,眼神里裹着一种叶晓月读不懂的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你第一次出现的地方,也是我认识你的开始。”
叶晓月愣住了,脑子里打了个结。
她下意识地又看向那块空地,眯起眼睛在记忆里翻找。但十几年前的事儿对她来说就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影影绰绰的,啥也看不清。
“我第一次出现?”她重复了一遍,眉头皱成一团,“几个意思?我以前来过这儿?不能吧,我完全没印象啊。”
凌天恒看着她那副傻乎乎的茫然样,嘴角扯了一下,分不清是笑还是在自嘲,看着有点涩。
“真不记得了?”
叶晓月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特诚实:“我以前的事很多早已记不清,就记得小时候没分家的时候和爷爷奶奶在福山住,后来哥哥姐姐上学搬去了曜海区,再后来就是云岫。”
凌天恒没再逼问,只是走到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仰头看着天,那姿势看着有点颓废,又有点放松。
叶晓月跟过去,在他旁边一屁股坐下,侧过头盯着他的侧脸看。
冬日的阳光不怎么暖和,但照在他脸上,把那层平时冷硬的壳晒得软乎了一点,连睫毛的影子都在光里一颤一颤的。
“讲讲呗,”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万一我听着听着就想起来了呢?这也不是没可能,对吧?”
凌天恒沉默了好久,久到叶晓月以为他睡着了,或者是不想说了。
就在她准备转移话题的时候,他开口了。
声音很平,像是在念说明书,没什么情绪起伏:“那时候我大概七八岁,刚上小学。有天放学路过这个公园,被几个大孩子堵在这儿了。”
叶晓月屏住呼吸,没敢插嘴。
“我妈那时候忙,天天不着家,邻居看我们孤儿寡母的,都觉得好欺负。那帮小孩看我没父母罩着,就天天变着法儿抢我钱。”
他顿了顿,语气还是淡淡的,像在说昨天吃了什么,“我被堵在墙角,跑不掉。那几个比我高一头,我也打不过。”
“然后呢?”叶晓月追问,心里有点紧。
凌天恒转过头看她,阳光在他黑色的瞳孔里跳。
“然后有个小姑娘冲出来了。”
叶晓月眨眨眼:“啊?”
“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件淡黄色的外套,眼睛特别亮,跟天上的星星一样。”他描述得很细,目光死死锁在她脸上,“看着比我还小一点,但凶得要命。那几个男的被她拿着根树枝追着打,跑得比兔子还快。”
叶晓月张了张嘴,脑子里像是有根弦“崩”地响了一下。
“她打跑了人,跑过来跟我说,别怕。”凌天恒的声音轻了下去,像怕惊扰了什么,“然后问我叫什么。我说凌天恒。她说她叫叶晓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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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声音好像突然被按了静音键。
远处小孩的尖叫、电动车的嗡嗡声、大爷的收音机声,全都听不见了。叶晓月只能听见自己心脏“咚咚咚”狂跳的声音。
她看着他,脑子里那个模糊的影子突然开始拼接、上色。
淡黄色外套,辫子,像星星一样的的眼睛……还有这个公园,那个被堵在墙角的瘦小男孩……
“是我?”她问,声音有点抖,不敢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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