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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倏然暗下去的时候,叶晓月的指尖还悬在冰冷的“送”键旁,微微蜷缩了一下。
江晓璇那句“别憋着”像一缕轻烟,无声地飘过她沉甸甸的心绪,没留下多少涟漪。
她默默地将下巴抵住同样冰凉的木质桌沿,目光怔忡地落在书桌角落——那里躺着一管干涸得几乎皲裂的赭石颜料。
颜料管的锡皮早已布满褶皱,扭曲得如同被揉搓过的旧日历,连同初二教室里那些模糊而遥远的笑声,都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雾气,朦胧不清。
窗外的天空也在不知不觉间浸透了墨色,最后一点挣扎的橘红余晖,被鳞次栉比的楼群阴影彻底吞没。
墙上挂着的日历纸页悄然脱落了一张,边角卷曲着,赫然露出下方“八月”的字样。
叶晓月下意识地抬手,用指腹将它轻轻按回原位。
指尖蹭过纸页上特意标注的“军训”二字时,她的心猛地一跳——离开学、离去天启学院报到的日子,真的所剩无几了。
她对着空气自嘲道“这个暑假确实看到了很多,但是烦心事也很多…”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和焦虑,像细密的藤蔓缠绕上来。
叶晓月把自己蜷缩进书桌前的椅子深处,没过几秒,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忽地跳了下来,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到了阳台。
夏末的晚风裹挟着潮湿的气息迎面拂来,轻轻缠绕过她搭在冰凉金属栏杆上的纤细手腕。
远处天际残留的最后一点淡紫霞光,正如水彩般在暮色中晕染开来。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回屋内书桌上那堆蒙尘的美术工具:炭笔的尖端断了一截,素描本的封面边缘磨损起毛,而那管凝固的赭石颜料,依旧停留在初二那堂静物写生课后被遗忘的样子,像一个凝固的句点。
一种巨大的茫然感骤然攫住了她。
未来像一片浓雾笼罩的森林,她站在入口,看不清任何一条路的尽头。
是像母亲期望的那样,沿着学术的道路安稳前行?
还是鼓起勇气,踏上那条连她自己都不敢确信是否有光的未知小径?
困惑与焦虑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将她层层包裹。
她曾试图把所有选择都推给“未来”,可“未来”——那究竟会是什么模样?
晚风带着湖水的微腥,从她身侧悄然溜走,撩动了宽松白色连衣裙的柔软裙摆。
那轻薄的白色棉纱晃动着,眼前这幅剪影,竟与她初二时在教室里潦草勾画的“晚风少女”写,在记忆中重叠了起来。
叶晓月对着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嘴角牵起一丝极淡、极轻的笑意,如同飘落风中的柳絮:“算了,出去走走吧。”
她盘算着用“买练习册”这个最不易被戳穿的理由溜出门。
刚趿拉着拖鞋走到楼下客厅,就迎面撞上了正端着两碟炒菜的母亲。
“快吃饭了,这是要去哪?”许晴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女儿身上,带着惯常的询问。
叶晓月的脚步微微一滞,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柔软的布料。“出去走走。”她的声音不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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