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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辉来处
那气息出现的刹那,整片黑渊的压迫感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撕开一道口子。
林风半跪在虚空,视线已被血糊住,只看见远处那点模糊的星辉越来越亮。
温和的、熟悉的,像幼时夏夜抬头看见的第一颗星。
裂痕深处,噬界本源的咆哮从愤怒转为某种他听不懂的音调。那不是语言,是存在本身出的波动——林风读不懂,却能清晰感知到其中意味。
忌惮。
这东西活了不知多少亿年,吞过不知多少方天地,此刻竟然在忌惮那点刚刚出现的星辉。
星辉近了。
穿过摇光号的残骸时,那些悬停十万年的因果线轻轻颤动,风化千年的尸骸中,有几具微微侧,仿佛在辨认故人。
穿过天权十二卫葬身的方向时,黑渊某处传来极其遥远的、风铃般的轻响。
穿过林风身侧时,星辉顿了一下。
他感觉到一股极轻柔的力量拂过眉心,那些崩裂的道基、枯竭的法力、被噬界注视灼伤的魂魄——不是被修复,而是被“记得”。
有人记得他曾经完好过。
这点记得,让残破的躯壳勉强撑住了没有散开。
星辉越过他,悬停于逆因之阵中央。
三枚星钥已濒临寂灭,光芒淡得像将熄的烛火。星辉落下的瞬间,钥身同时一震,即将熄灭的银光竟重新燃起,虽不如初时炽烈,却多了一份沉沉的、绵长的力道。
法阵运转骤然顺畅。
林风终于看清了星辉中那道身影。
那是一道极淡的、近乎透明的残影,身披古天庭星君制式的战袍,战袍下摆却已破碎大半。面容被光芒笼罩,只隐约辨出是个中年男子的轮廓,眉宇间没有摇光星君的悲壮、天权十二卫的决绝、天玑老将的疲惫。
是一种很平静的神色。
像做了该做的事,等到了该等的人,终于在这一刻走到终点。
“帝君……”星龙宿老的声音从林风识海深处响起,抖得不成样子,“帝君?”
老龙魂十万年不曾以这等语气说过话。
林风怔住。
星龙帝君。
那个在他获得星殒龙魂传承时、只存在于传承记忆残片中的名字。那个传说中于噬界降临之初率七十二部洲血战百年、最终下落不明的古天庭第一代执掌者。
他只当那是已陨落百万年的古人。
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亲眼见到这道身影。
星龙帝君的残影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望向裂痕深处那道正在收缩、却仍在扩张边缘的黑潮。噬界本源的气息不再如方才那般不可直视——并非它变弱了,而是帝君的星辉落在中间,替林风挡住了那道“看见即湮灭”的注视。
“百万年弹指一挥间。”帝君开口。
声音很低,像自言自语。
“你在老夫躯壳上扎的窟窿,愈合了吗?”
裂痕深处传来低沉的轰鸣,像受伤巨兽从喉咙深处压出的余音。
帝君没有等回答。他抬起手,掌中星辉凝聚成一柄残破的长戟——戟身断了半截,刃口卷刃多处,却仍稳稳握在他手中。
这柄戟,百万年前捅进过噬界本源核心一次。
没能杀死它。只是让它痛了百万年。
“你吞了天枢、天璇、天玑、天权、摇光。”帝君淡淡道,语气像数家珍,“七十二部洲,你吞了六十九座。古天庭百万修士,十不存一。”
他顿了顿。
“剩下那一成,换成因果钉,钉在这片混沌各域。你吞一界,因果钉便刺你一记。”
裂痕深处的轰鸣骤然拔高。
“痛吗?”帝君问。
他没有等回答。
残戟抬起,遥指裂痕最深处。
“老夫当年一剑斩偏,没能把你钉死在归墟。今日这后生替你拔了十万年前那根没拔出来的刺——”
他侧,终于看了林风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赞赏,没有嘱托,没有长辈对晚辈的任何期许。
只是平静地,像看一个终于赶到战场的同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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