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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浮生!”落竹想,娃娃脸如今这是有劲没处使还是强撑的中气十足呢?反正他这么喊,“秦浮生!枉王爷对你青睐有加,百般信任,日夜叫你身畔侍候!你竟然背叛王爷!人非草木,你不怕遭报应么!”
落竹往外头瞥了一眼,心想,你家王爷不分青红皂白听信小人谗言,对我又是打又是骂,差点弄得我死他手里都不怕遭报应,我怕什么?但剑开听他这么吼,一想到自己都舍不得说句重话的师弟竟然在怀王那里当个端茶倒水的下等兵就气不打一处来,下手更重。娃娃脸撑着又喊了几句,也就顾不得再喊了。
剑开进来时,带来一阵热气,大约是活动开了,夜里,也能看清楚脸颊通红。如此快战,让她整个人都镀了层光般。落竹抬起眼,淡淡问:“你搞定了?”
剑开点头道:“这里的地面能够活动,刚好够一个人通过。待会儿你先下去,我断后。”
“师哥!”落竹站起来,“我……”
“阿碧在逐云城等你。”剑开道,“他受了点小伤,不过已经治好了。如今镇日担心你,闹腾着要出来找你。”
于是落竹想说的话,全都忘了。
顺从地下到地道,高举火把。地道并不宽敞,仅容两人并肩而行。落竹有些冷,抓着剑开的手微微发抖。剑开便把他整个护在怀里,身子总比他领先半个。两人不知在地道里走了多久,想来,也快要到尽头。落竹有些不自在,便往外闪了闪,这一闪,衣角被地道突出的一块石头挂上,走不动了。
剑开回身,见落竹一脸歉意,好脾气地笑笑,伸手抓着他衣角,微微用力,裂帛声起。落竹拽着那片衣角有些愣神,剑开的胸膛靠上来,问:“怎么了?”
落竹怔怔地摇头。
可却不肯再走了。
剑开叹了口气,道:“你心里到底还是放不下他?”
“不是。”落竹道,“我就是还想……再看他一眼。”
“你若要跟我走,就不能再看他。”
“不能么?”
“我没那个本事,再把你带出来一遍。”
落竹便不说话了。
过了半天,他问:“阿碧会不会生我的气?”
“他会生你的气,但气过了,还是会在你身边陪着你。”
“你呢?”
剑开叹了口气:“我不知道。”
落竹的身子震了一下。
“竹儿,咱们两个,十来年了。”剑开道,“那时候我在约好的地方等了你三天三夜,就隐约知道,你只是利用我逃出来。但是不死心啊,我待你那么好,你怎么会一点也不在乎我?后来再见面,也还是不死心,当年那点感情,总归没变。可是事到如今,我也明白了一些。说到底,这世上,也还是有你感动不了的人、努力不成的事。你这一路,如何迟疑抗拒,我不是瞎子,总能看得出。我告诉自己,就这一回,若是还不能感动你,就……不会再有下次了。”
“师哥……”落竹没忍住一滴泪,重重得砸在地上。
“竹儿,我点了那个人的穴道,在院子里。你顺着地道往回走,走出去,他的穴道大约也就解开了。往后的事,你自己解决吧。师哥不再管你了。”剑开道,“我会把阿碧送回胭脂榭,托付给桃夭。”
落竹点点头,始终不敢抬头看剑开的眼睛。剑开把火把递给他,他就木然地转回身,一步一步往前走。眼泪断了线一般,止也止不住。哭得浑身颤抖,还是往回走。
剑开死死咬着牙,整个齿列仿佛都被咬得松动了,理智终究被感情淹没,在空荡的地道里大声喊:“竹儿!”
落竹停下脚步。
“跟我走,你虽然不会马上见到他,但总有再见面的一天。我……他对你,一辈子也不会比得上我!”
我知道。
落竹暗自道,我知道。
他对我不好,他给我的,任何一个恩客也都能给我。
他对我说过的甜言蜜语,都属于一个叫云柯的人。
他打我的时候,是真的恨不得把我立即打死。
他的名字,他的笑容,就连他的呼吸,都能成为一根刺,刺得我浑身生疼。
所以我也不打算跟他在一起。
我只是想回去看他一眼,用秦浮生的身份陪在他身边,直到战争结束。
直到商人没有理由再陪在他身边的那日。
大概用你对我一辈子的好,换这么一小段日子的如芒在背,是非常不划算的一笔买卖。
可又有什么关系,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商人。我没读过什么书,是个卖肉的男妓,全天下有那么多人爱我,可我爱的,只有这一个而已。
就让我用漫长的一生来后悔吧。
落竹覆好面具,爬出地道,外面竟然微微泛起晨光。他推开屋门,脖子立即被人扼住。娃娃脸双眼冒火,牙缝里恨道:“你竟然背叛王爷!”
落竹抓着他的手腕喘不上气,艰难道:“我……没有……误会……”
“什么误会!你明明是认识剑开的!莫要再骗我!”娃娃脸几乎想撕了落竹。
“我……你放开……听我解释……”
落竹是真的快被他掐死了,一张脸涨得发红,偏偏人皮面具挡着,看上去毫无变化。这节骨眼,娃娃脸却忽然松开手,把他扔在地上,道:“好,那你就给我解释,解释不好,我立即断了你手筋脚筋!”
“哎呀!你这孩子真狠!”落竹咳得凶猛,听他这么说,忍不住叫道。娃娃脸眼一瞪,落竹立即没了本事,乖乖道:“剑开是逐云城的左使,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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